自在垂花门与苏念禾暂别后,凌公公就带着老侯爷去往了御书房。

天子云奕朔刚下令抄了新晋承遇郡王的家,心情大好,起码国库能充盈一阵子了。

这招“捧杀计”深得圣心!

云奕朔一招手,大太监海公公就有眼力劲儿地把几摞弹劾的奏折抱了下去,归档。

后宫不得干政涉政,海公公也只当个搬运工,余光根本不敢落在折子上。

“好了,准备准备,想必太平侯马上就到。”

“是,奴才这就把煮好的雨前龙井给端上来。”

“嗯,再给椅子上铺块厚垫子,太平侯先前常年戍边,那里是极寒之地,落下了腿寒的毛病,多铺点,好坐些。”

海公公愣怔了一下:“呦!该死,反倒让圣上您来提醒奴才。

您对老侯爷的关怀真是无微不至,倒比奴才记得清,奴才是打心眼的佩服。”

云奕朔笑骂了一句:“别在这拍马屁了,赶紧去拿。”

“嗻。”

海公公把珍藏的一块虎皮拿了出来,铺在了椅子上,雨前龙井也摆了两盏。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有太监通报。

“启禀圣上,太平侯殿外求见。”

“宣!”

尖锐细长的声音传来:“宣,太平侯觐见!”

小太监躬着腰将门推开,然后侧身侯在了两边。

凌公公九十度鞠躬,卑微到了极点,小碎步引着太平侯进殿。

他的余光刚看到云奕朔的鞋面,立马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平侯、苏姑娘已随奴才进宫,只是苏姑娘被大长公主……”

云奕朔的眸子里平淡无波:“无妨,今日孤主要是和太平侯叙叙旧,等得了空,再请苏姑娘过来。”

老侯爷的耳朵一支棱:

得了空?

请禾儿禾过来?

呵呵,老臣就是使出十八般武艺,也不能让圣上有了闲工夫!

老侯爷双手抱拳,就要单膝下跪:“老臣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瘦肩削,黑脸冷面,周身环绕着的肃杀之气,让云奕朔的心底升腾出了一丝丝忌惮。

诸如裴相爷、柳太师这样的人物,大多将心思收敛于内,可太平侯是武将,即便不着盔甲、不带兵器,霸气仍显化于外,可震慑三军。

云奕朔的微表情稍纵即逝,他快走几步,搀住老侯爷的胳膊,拉着他往椅子上坐。

“太平侯多礼,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你我君臣二人私下见面,哪里用得上这些虚礼?请坐。”

看到椅子上一整张虎皮,老侯爷侧身而立:“臣惶恐!”

云奕朔将他按下,不动声色地说:“让你坐你就坐,这又不是……龙椅……”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是满满的试探。

老侯爷立马双膝跪地,行稽首礼,大拜:“老臣感念圣上体恤,只是君前,臣不敢妄自安坐,跪侍即可,足听圣喻。”

要不总说伴君如伴虎呢,暗潮汹涌就在瞬息之间。

这里试探的是忠诚程度,考察的是分寸。

云奕朔拉起太平侯,顺势扶他坐在虎皮椅子上。

海公公在旁边小声劝说:“这可是圣上特意让奴才准备的,圣上一直惦记着你的老寒腿,侯爷可别寒了圣上的心。”

话都说这个份上了,再不落座,恐又担个“抗旨不从”的罪名。

老侯爷躬身长揖,侧着身子,只坐了椅子边缘一点点,不敢满坐。

那感觉其实比扎马步还要难受,苦中作乐,权当锻炼了。

“太平侯,尝尝孤珍藏的雨前龙井。”

“谢圣上,老臣一介武夫,也就是尝个寡淡,别的也品不出来,唯恐糟蹋了圣上的好茶。”

“无妨,权当润润嗓子。”

云奕朔坐到书案后的椅子上,与老侯爷闲聊了起来:“太平侯回京有段时日了?”

老侯爷放下茶盏:“九日了,明天归营。皇恩浩荡,老臣从未想过垂暮之年还能守在家门口,时常与家人团圆,都是托圣上的福。”

云奕朔点了点头:“太平侯闲暇之余也可以入宫陪孤解个闷,茶水寡淡,酒才够味,宫中新得了一批舞姬,倒是可以助助兴。”

天子像以往一样客道了一下,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活阎王似的大将军惧内?

别说是看舞姬跳舞了,酒都不敢喝!

这也是众人茶余饭后讲的笑话。

老侯爷拱手:“老臣谨遵圣旨,今日就与圣上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只要圣上召唤,臣自当马不停蹄。”

心想,这试探还真是猝不及防啊!

句句都是坑。

天子自然不会忘记曾对他下令:非召不得入宫!

话里大度,可是言外之意都在试探忠君之心。

“太平侯要与孤一醉方休?”

这倒是云奕朔没有想到的,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就连海公公也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

云奕朔拍案惊起,拉起老侯爷:“好啊!随孤去摘星楼,舞不停酒不停!

若是今日太平侯能抱得美人归,这京城里又是一段佳话了。”

海公公小跑着安排。

老侯爷心里明镜似的,谁知道抱回去的是美人还是安插的眼线?

当然也没有美人真心愿意陪在这么个煞神身边。

三番两次,老侯爷都把话堵在了酒里。

君臣二人觥筹交错,一坛子酒下了肚。

老侯爷谈论起了军营的事,云奕朔听得热血沸腾:“好男儿当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挥洒热血,这是战士的无上荣光!江山社稷靠的就是这些热血儿郎啊!

孤安坐朝堂,也很是向往军中生活。”

“这个好说,圣上感兴趣的话,老臣可以陪圣上过几招,过过瘾。”

近两坛酒都没把圣上灌醉,太平侯已经开始计划引蛇出洞,再把他给撂倒了!

再不济,只要他有机会接触圣上,就有办法让他“醉酒”。

云奕朔又是几碗酒下肚,多少也有些上头,现在又激发出了他体内的血性,猛然站起来:“好!

孤与禁军统领新学了几招,都说孤有学武天赋,正好切磋切磋。”

海公公惊慌失措,如临大敌:“哎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圣上您是九五至尊,您的龙体不仅是自己的,还是大夏国子民的,不能有一丝一毫差池!要不就免了吧?”

老侯爷平静无波,以退为进:“海公公提醒的是,那,还是算了吧。”

他啧啧了两声,深表惋惜:“可惜喽,老臣没有福气瞻仰圣上龙威……”

酒精之下,又有激将法刺激,云奕朔直接把外衣一脱:“来!武艺切磋,点到为止!”

“要不?圣上先穿上软甲?”老侯爷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太平侯这是瞧不起孤了?只管放马过来。”

海公公跺着脚让小太监赶紧把禁军统领请来,而那些深处黑暗的暗卫也开始蠢蠢欲动。

老侯爷有所感应,但自己又无害君之心,坦坦荡荡。

他开始试探云奕朔的身手,探了探他的底子。

就……这?

柔弱无力?

他寻思着,禁军统领是怎么夸得下口的?

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些暂且不论,他只能收起劲儿,用不到一成的功力来应付。

他的目的可不是一击即中,而且尽量不相上下,多拉练一会儿。

能拖一时是一时。

就当……就当是自己日常热身了。

云奕朔却打得酣畅淋漓,大有一种太平侯不过如此的错觉!

按照这样的节奏,他还能大战八百回合!

只是不知道为啥?

怎么打着打着,自己有些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