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银甲骑士死死攥着手中的长矛,指节因过度用力变得有些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黑色大氅的青年,又扫过周围那如同黑色铁壁般的精锐,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不可遏制的惶恐。

单挑,他被这个不仅能召唤死物、还能化身暗金魔神的怪物压着打。

群战,他引以为傲的三百王国精锐,在下城区被这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甲士兵悄无声息地绞杀殆尽。

单枪匹马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股深不见底的势力!

面对质问,亚修并未开口。

他身侧,盖尔按剑上前。

沉重的战靴在血水里踏出“啪嗒”一声脆响,他看向银甲骑士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黑泥沼的征服者、三阶兽王的终结者、新烬领之主——亚修·新烬子爵!”

盖尔停顿片刻,声音如重锤般落下:

“亦是吾等宣誓效忠的,至高封君!”

“封君?!”

银甲骑士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

是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疑惑。

怪不得。

怪不得这年轻人拥有近乎无穷的能量。

怪不得他麾下的追随者个个气息纯净、战力远超同阶。

原来这一切,都是源于那至高无上的封君权能!

一瞬间,银甲骑士脑海中那股因为战败而生出的屈辱与恐惧,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在王国,一位封君意味着一个新贵族体系的诞生。

输给一个泥腿子是奇耻大辱。

但在这样的强者面前,先前的弱势不再是耻辱,反而成了一种理所荣幸。

更何况……

骑士脸上的惊疑迅速潮退,心底的算计却如杂草般疯狂生长。

今晚内城兵变,大王子泰伦斯正在强攻王冠堡。

虽然自己手底下的骑兵团折损了大半,回去必然要受处置。

可如果,自己能借此机会,替泰伦斯殿下招揽到一位野生的封君呢?!

在这夺嫡的天平上,一位封君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阻碍!

只要能说服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先前的折损可以一笔勾销,自己甚至能借此

让殿下亲手为他重塑军团,甚至赐予他梦寐以求的世袭领地!

想到这,银甲骑士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抬手,将那顶沉重的银色头盔摘了下来。

头盔下,是一张有些阴鸷的中年面孔。

只是此刻,那张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脸庞上,正强行向两边挤扯,拼命堆出一丝和善的笑意。

配着他眼角那几滴溅上的血渍,怎么看怎么显得滑稽。

“原来是亚修大人当面,请恕我先前的无礼。”

骑士策马前行半步,姿态放得极低:

“看来,这都是一场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实在没必要在里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厮杀。”

“您初来王都,可能还不清楚眼下的局势。”

“我们效忠的泰伦斯殿下,此刻正在王冠堡登顶。只要今夜过后,他便是奥兰多王国的新王!”

他看向亚修,眼神变得热切且煽动,抛出了他自认为无法拒绝的价码:

“像您这般伟大的封君,窝在那种偏远之地实在太屈才了。”

“若您愿意带着新烬领向殿下效忠……我以王冠骑士的荣誉担保,殿下绝不会吝啬一个世袭伯爵的头衔,甚至将数个富庶的城市都划为您的封国,亦不是没有可能!”

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亚修,银甲骑士愈发胸有成竹。

没有哪个人能拒绝“王国伯爵”这种诱惑。

“不如您现在就随我入内城。”

他滔滔不绝地继续描绘着蓝图,

“这样,您不仅能洗清之前的小小‘误会’,还能作为从王之臣,与殿下共享这王都的无上荣光……您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夜风拂过,广场上一片安静。

亚修静静地听完,嘴角一点点拉开,露出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哦?”

亚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那是当然!”银甲骑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连连点头,“殿下向来对人才最为慷慨。只要您点头,现在我们就是最亲密的盟友!”

“可惜。”

亚修笑意不减,眼神却在一瞬间冷了下去,“我这人有个不好的毛病。”

“我的膝盖骨天生太硬,弯不下去,不愿意给别人当狗,更不愿意吃别人吃剩的骨头啊……”

“什……什么意思?”银甲骑士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噗呲。”

一声极其响亮的嗤笑从亚修身后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巴顿已经带着原恩和里克走到了亚修的身后。

“亚修大哥的意思是,你这满口黄牙的铁罐头,是不是出门忘带镜子了?”

“还想让我们大哥去给什么狗屁王子效忠?”

他一把将战斧扛在肩上,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对面的骑士:

“怎么不撒泡尿当镜子照照自己?”

“就你们这帮只会缩在壳子里的废物,你这看家护院的奴才当久了,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得跟你一样,跪着才能吃饭啊?”

“你也配?”

“哈哈哈哈哈!”

破晓阵列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一群二阶战职者更是纷纷抱臂冷笑,看向那银甲骑士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哈哈!想让子爵大人去效忠那个什么殿下?我看是你们殿下过来跪着求饶还差不多!”

“王都的人,脑子是不是都坏掉了?”

讥讽声如潮水般涌来。

银甲骑士的脸皮从苍白转为通红,最后变成了如猪肝般的酱紫色。

他可是堂堂四阶史诗!

今天竟然被一群贱民当着面指着鼻子骂作“狗”?!

极度的羞耻感冲散了他最后一丝投机的幻梦。

“好!好得很!”

他咬碎了后槽牙,一把重新扣上头盔,“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以为我刚才退让,是怕了你们这群下贱的泥腿子吗?!”

不过,银甲骑士愤怒归愤怒,理智并未彻底烧空。

他没有独自一人莽撞冲锋。

而是退后半步,目光阴冷地扫过身后那二十几名仓皇逃回来的重装骑兵。

虽然只剩下二十几人。

但对于“王冠骑士”的伟业来说……这也足够了。

“小子,刚才不过是陪你热热身。”

银甲骑士双手死死握住银色长矛,面罩下的竖瞳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诸翼!共鸣!”

银甲骑士仰天长啸,手中的银色长矛猛然指向夜空。

“嗡——!!!”

一股比刚才炽烈数倍的银白色战气从他体内轰然喷发。

而这一次,那光芒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如同一条条银色的锁链,瞬间连接在了后方那二十几名残存骑兵的身上。

那些精锐骑兵齐声怒吼,周身气场竟在瞬间完成了统合。

在亚修的统御视界中,这二十几人再也不是单一个体,而是一个呼吸、气血、甚至灵魂都完全重叠在一起的钢铁怪兽!

“哗啦——!”

无数道洁白的光羽从每个骑兵的脊背上舒展开来。

那些羽翼在空中相互重叠、纠缠,最终在那二十几人的战阵上空,撑起了一双遮天蔽日的巨大银色羽翼!

狂暴的风压席卷长街。

银甲骑士立于阵眼,整个人与战阵融为一体,声音如同神灵般宏大且残忍:

“这就是吾之伟业——诸翼天征!”

“接下来,就给我去死吧!!!”

庞大的战阵如同低空掠过的死亡之翼,带着碾碎一切的银色洪流,朝着亚修所在的方向,轰然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