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西侧,一处隐秘的无名高地上。

夜风自城区卷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希尔薇娅静静地伫立在那,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鎏金女士战甲,没有佩戴头盔,璀璨的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淡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王冠堡方向冲天而起的厮杀火光,久久未曾移开。

“殿下。”

轻缓的马蹄声在身后停住。

塞西莉亚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纯血战马,缓步走上前。

她同样褪去了长裙,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束身长袍。

长袍的下摆与袖口处,密密麻麻地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符文,随着她的走动,隐隐散发着危险的魔力波动。

“您在看什么呢?”塞西莉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问道。

“在看过去。”

希尔薇娅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叹息。

“塞西莉亚,我多么希望,如今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小时候,大哥会带着我在草场骑马,二哥会躲在树后为我读诗,父王就在露台上笑着看我们打闹……那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像今天那样。”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深邃。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大哥的眼里只剩下权力和杀戮,二哥的笑容里藏满了算计与欲望。而父王的眼中……也只剩下了无法掩饰的忧愁与提防。”

“权利,真的能把人的血都抽干吗?”

“殿下……您还有我,有我们。”

塞西莉亚伸手,轻轻握住希尔薇娅冰冷的手掌,“即便全世界都变了,白银玫瑰也会一直陪在您身后。”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希尔薇娅转过头。

看着好友担忧的神色,她忽然展颜一笑。那一瞬,如冰原之巅鲜花绽放,明媚得令人惊心。

“是我有些沉溺旧梦了。”

她眼底的那抹脆弱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化作了那柄斩断一切的无垢利刃。

希尔薇娅从塞西莉亚手中接过缰绳,伸手轻轻抚摸着白马的鬃毛。

“哧噜——”白马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银星,你也等不及了吗?”

希尔薇娅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火光冲天的内城,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是啊,他们不会相信的。”

“我的兄长们不会相信感情和眼泪,那是诈骗已被他们所抛弃的东西……如今,只有站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我才能……真正守护住我们生长于此的王国。”

她猛地拨转马头,面向身后那影影绰绰的黑色洪流,高声道:

“白银玫瑰!”

“唰——!”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甲片碰撞声,大批身披银白铠甲的骑士从阴影中肃然挺立,牵住了各自的战马。

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张张隐藏在头盔下的面孔中,不乏英姿飒爽的女性身影。

希尔薇娅抽出腰间的骑士长剑,剑锋斜指长空。

“今夜,鲜血将洗礼王座!他们却不知,玫瑰亦有利刃!!”

“诸君,为我拔剑吧!为奥兰多……斩开这漫长黑夜!”

“锵!锵!锵!”

数百柄长剑齐齐出鞘,寒光如林。

“斩碎黑夜!至死方休!”

千人齐喝,声震山谷。

骑士们整齐跨上战马,塞西莉亚拨转马头,高呼一声:“为了王国!”

“为了殿下!!!!”

万蹄奔腾,银白色的浪潮顺着山坡顺势而下,直扑那片火海……

……

高空之上。

一只通体雪白的乌鸦振翅滑翔,猩红的眼珠冷冷地倒映着下方如钢铁洪流般奔涌的骑士。

它似乎根本理解不了这些没有羽毛的两脚兽,为什么非要在这片土地上互相去撕咬。

夜风呼啸。

白鸦发出两声刺耳的嘶哑鸣叫,穿过几片浓烟滚滚的城区,最终轻巧地落在了上城区一处静谧府邸的二楼阳台上。

还没等它站稳,一只粗壮的大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攥住了白鸦的躯干。

盖尔熟练地安抚了一下挣扎的白鸦。

从它右侧的脚踝上抽出一卷极细的羊皮纸条,随手将白鸦扔回夜空,转身大步走入书房。

“大人。”

盖尔快步走到亚修身前,将那张仅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纸条双手递上。

视线触及纸面的瞬间,上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墨迹,竟然如活物般开始飞速扭曲、变换,最终拼凑成几行清晰的短句。

亚修一目十行,飞快地扫过上面的信息。

就在他看完全部内容的下一秒——

“呼。”

纸条毫无征兆地从中心窜起一团幽蓝色的火苗。

没有一丝热度,却在眨眼间将整张羊皮纸焚烧殆尽。

灰烬顺着指缝滑落,随风飘散。

“不愧是统御了这片土地数百年的的人类大国。”

亚修拍了拍手上的残灰,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光是这手传递情报的手段,就不是咱们那泥坑可以比的。”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埃德温:“这应该算是巫术的一种吧?不知你现在能不能做到?”

“回大人,这不过是一种低级的传信巫术罢了。”

埃德温盯着灰烬飘散的方向,微微欠身道:

“有了之前王室送来的那批典籍,属下我感觉……距离我推开三阶真理的大门,已经不远了。”

“希望如此吧。”

亚修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

亚修随口应下,目光转向窗外那道横贯天际的黑烟,指间一枚晶币无意识地翻转着。

“大人。”

盖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我们真的要参与进去吗?”

“而且,就算我们要在这盘棋上落子……又为何偏偏要选择那个看起来最势单力薄的希尔薇娅?”

盖尔的目光投向王冠堡方向那将半个天空映红的火光,语气中透着深深的不解:

“论兵力,大王子手握城卫军;论底蕴,二王子背后有卡莱尔公爵撑腰。希尔薇娅公主不过是一支隐秘的奇兵,手里那点筹码薄得可怜。”

“我们既然要入局,为什么不挑个赢面更大的?”

亚修停止了翻转硬币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盖尔,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学生。

“盖尔,我问你。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和一个只是有点口渴的人,谁愿意为你手里的一杯水,付出更大的代价?”

盖尔一愣。

“大王子和二王子兵强马壮,他们要的是听话的猎犬,是能冲在前面当炮灰的走狗。”

亚修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垂落,声音冷硬如铁:

“锦上添花,顶多赏你两根骨头。雪中送炭,才能付出更大的价码!”

“我要的,可不是在王都,当个唯唯诺诺的看门狗啊……”

亚修走到窗前,眼底燃起一团金红色的幽光,

“更何况,谁告诉你希尔薇娅没有机会?”

“她敢在这群狼环伺的局面中拔剑,就说明她手里,一定还攥着足以掀翻棋盘的底牌。”

他站起身,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虽然只是个刚踏入三阶的封君,但也正想见识见识,这所谓的‘四阶史诗’,到底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