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守街口!敢有持械过街者,就地格杀!”

“上屋顶!占领制高点!”

明军千户粗粝的嗓音在异国的街道上炸响。

“砰!当啷!”

街道两侧,那些尖顶石造建筑的厚重木门被明军士兵粗暴地一脚踹开。

屋内的法国平民和侥幸逃回来的残兵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这些穿着暗色扎甲的东方天兵,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门板后头。

几名教士更是把手里的十字架捏得死紧,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上帝降罚”、“恶魔降临”的鸟语。

明军根本听不懂,也懒得听。

“缴械!”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冲进屋子,将所有能找到的铁器、长剑、甚至连干农活的草叉都毫不客气地搜刮出来。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中,成堆的兵器被扔在十字路口的中央,迅速堆成了一座座半人高的废铁山。

而在街道两侧的屋顶上。

大明火铳手和神臂弓手已经犹如灵猿般攀爬了上去,他们半蹲在那些欧式建筑的红瓦上,死死锁定着下方街道的死角。

整座巴黎城,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快速接管!

……

城墙内侧。

胡靖骑在战马上,来到了城墙石阶前。

“驾!”

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扬起,踏在了第一级青石台阶上!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吁——”

双手猛地向后拉动缰绳。

战马在巴黎城墙的最边缘处,停住了脚步。

硕大的马首探出女墙,马鼻子里喷出两团粗重的白气。

他微微转过头,扫过下方这座陌生的都城。

底下的街道犹如蛛网般交错,远处塞纳河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波光。

更远处,是那些高耸入云、代表着西方信仰的尖顶石造大教堂。

“哈哈哈哈哈——!”

“老子没想到有一天,能特娘的骑着马站在巴黎的城头上!”

“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这一声暴吼,犹如平地惊雷!

城墙上负责警戒的明军士卒,以及城内广场上正在清剿残敌的步卒,全都听到了自家先锋将军这狂放无羁的嘶吼。

所有的将士,在这一刻只觉得浑身沸腾。

“万胜!”

一名举着大明皓月红日战旗的校尉,红着眼,猛地将旗杆刺入城头的砖缝中。

“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刹那间,数万名大明将士同时举起手中的火铳,齐声欢呼!

就在这气吞万里的当口。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胡靖身后的石阶上传来。

沈煜。

他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踩着石阶,慢悠悠地走上了城墙。

“行了,别嚎了。”

沈煜走到胡靖的马旁边,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将折扇利落合拢。

他用扇骨轻轻敲了敲城墙上那粗糙的青灰石砖,转过头,看着胡靖那张兴奋得有些扭曲的脸,嗤笑了一声。

“堂堂大明先锋将军,在这鬼叫什么,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胡靖咧开大嘴,翻身跃下战马,一把搂住沈煜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老沈!你特娘的就别装那副高深莫测的酸儒样了!”

“你敢说你现在心里不爽?咱们这可是打到了巴黎啊!”

胡靖指着底下的街道,唾沫星子乱飞。

“前世在书上学的那些什么高卢雄鸡、什么欧洲列强,现在全特娘的在咱们大明将士的脚底下趴着发抖!”

沈煜被他晃得险些散了架,嫌弃地扒拉开胡靖的手。

他走到女墙边,视线同样远眺着这座城市。

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里,此刻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波澜。

“爽是自然爽的。”

沈煜叹了口气,扇骨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从金陵誓师出海,跨过交趾,横推西域,再从高加索一路碾碎这帮欧洲的铁罐头骑士。”

“这一路走来,跨越了几万里地啊。”

沈煜脑子里疯狂闪过户部的账册和兵部的后勤单据。

“你知道为了把你送到这巴黎城头,大军烧了多少吨颗粒火药吗?”

“光是耗死在路上的骡马,就足以填平几个山谷了。”

“这也就是大明现在底子厚,换了别的朝代,大军早就在半路上因为断粮哗变了。”

胡靖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算账那是周老抠的事儿,咱们武将只管把地盘打下来。”

“你这酸秀才,大捷的日子,在这扫什么兴!”

沈煜没有接茬。

他静静地看着西方天际那轮即将坠落的残阳。

沉默了许久。

沈煜突然侧过头,脸上的调侃彻底消失不见。

“老胡。”

“你说……”

“咱们现在跟着朱棣,仗着超出这个时代的武器和见识,确实是把这半个地球都给打下来了。”

“东到大洋,西到欧洲,版图大得连地图都快画不下了。”

沈煜捏紧了手里的折扇。

“可是,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啊。”

“等咱们这帮人都死绝了,等陛下也不在了……”

“就凭大明现在的交通和通信,隔着几万里地,这庞大的帝国能不分裂吗?”

沈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一种对历史周期律的深深恐惧。

“我真怕,也不知道等咱们死后,这大明用无数将士的命换来的疆土……”

“会不会慢慢变少,最后又缩回那个只知内斗的中原圈子里去。”

城墙上,风突然变大了。

胡靖脸上的狂热也慢慢凝固了。

他听懂了沈煜话里的意思。

打得太快,吃得太多,消化不良,这是任何一个超级帝国都逃不掉的宿命。

但紧接着。

胡靖猛地握紧了腰间那把斩马刀的刀柄。

“咔嚓!”

刀出鞘半寸,寒芒刺骨。

“怕个鸟!”

胡靖咬着牙,死死盯着沈煜,眼里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炽热的戾气。

“咱们现在把路给他们蹚平了,把最硬的骨头都给他们嚼碎了!”

“如果后世的子孙这么不争气,还能把这送到嘴里的地盘给丢了……”

胡靖猛地把刀插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老子就算是在地下变成了化石,也得掀了棺材板爬出来,亲手把那些败家子的脖子给拧断!”

沈煜看着这头暴躁的黑熊精,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倒是洒脱。”

就在这时。

城外平原的方向,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两人同时转过头,向外眺望。

只见残阳的余晖下。

一面巨大的、绣着明黄五爪金龙的大纛,正在数万玄甲铁骑的簇拥下,缓缓向着巴黎的城门压来。

那是大明永乐大帝的车驾。

朱棣,进城了。

胡靖一把抓过战马的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走吧,老沈!”

胡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

“以后的事,让以后的人去操心!”

“现在,咱们得下去给咱们的大帝牵马,去接收这座战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