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家清宁关心我。”

刘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朱清宁轻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肩窝。

车帘外是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车内却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

“清宁。”刘策唤她。

“嗯?”

“等回了南京,咱去见你母妃。”

“嗯。”

“然后。”

刘策低头,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声音低柔得不像话:“我向陛下把婚期往前挪一挪。”

朱清宁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你...”

她了半天,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但很显然,她还是很欢喜的。

刘策笑了,胸膛微微震动,带着她的身子也跟着轻颤。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他说。

怀里的女孩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又细又软,像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从大理出来之后,刘策和朱清宁这一路走得并不着急。

南京,还远在千里之外,也不是快一两天的事。

这一路,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看山看水,慢悠悠地回家。

就很舒服了。

按刘策的意思,云南的残局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了,有沐英在,有傅友德等人在,有阿鲁台跑前跑后,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他们难得有这个机会,能安安静静地走一趟远路,看看沿途的山水风光。

朱清宁从小长在深宫,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之前因为身体原因和冬季的关系,以及着急去救沐英,所以一路跑得飞快,导致也没怎么观赏到风景。

这一次,刘策觉得还是可以给朱清宁补上,就打溜达度蜜月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走一阵停一阵,遇见好看的风景就下来走几步,碰上有意思的小镇就歇一宿,买些当地吃食尝个鲜。

毛骧留下的那十名锦衣卫也放松得很,领头的毛三,跟着他叔父毛骧历练了一身看路的本事,确实不是白给的。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活导航,知道哪些地段安全、哪些路段得加紧走,之前来的时候就是他带头。

他每日早晚把路线盘算得清清楚楚,其余的锦衣卫前六后四把马车护在中间,倒也不慌不忙。

可出了云南地界之后,天公不作美,忽然就变了脸色。

云南的山雨来得又急又猛,本来说好了似的在天上挂着的日头,一转眼就被泼墨般的乌云吞了个干净。

紧接着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像是老天爷往下倒黄豆。

泥路被雨水一泡,软塌塌、黏糊糊的,马蹄踩上去扑哧扑哧地陷下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蓬泥浆。

这么一来,这行路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马车的车厢是沐英亲自吩咐人重新加固过的,用的是上等的滇产樟木,榫卯严丝合缝,车厢内壁又衬了一层桐油布,防水做得极好。

外面风狂雨骤,里面竟一滴水都没渗进来。

只是雨声太大,哗哗地浇在车顶上,像有千百个人同时擂鼓,闷响连成一片。

刘策和朱清宁坐在车里说话,声音不自觉地就放大了,却还是被雨声盖过大半。

两人只好凑得近些,几乎要额头抵着额头,才能听清彼此的话。

“这雨可真大!”

朱清宁几乎是半喊着说,声调被雨声冲得七零八落。

她拢了拢鬓边被颠得有些散乱的碎发,耳根到脖颈的肌肤被车中暖炉烘得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像初绽的桃花。

“云南这地方,春天就是雨多!”

刘策也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倒是不见烦躁,反而带着几分难得的兴致。

他把车窗拉开一条窄缝,只往外看了一眼便又合上。

那一眼已足够让他看见外面天昏地暗、雨幕连天的景象。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雨里模糊成一团,树冠被风撕得左右摇晃,像无数条鞭子在抽打天空。

可饶是如此,这马车里却暖烘烘、干爽爽的,和外面的世界像是隔开了一个天地。

“来的时候没赶上大雨,还以为云南的雨季早呢。”

朱清宁往他那边又靠了靠,半是借他的体温,半是喜欢这样的亲密。

她的声音软下来,不必再喊了,因为两人靠得太近,刘策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极淡的潮湿桂花香气。

“因为咱们来的时候是冬天嘛。”

刘策也把声音放低了些,低头看着她被雨声和暖意熏得有些迷蒙的眼睛:“那时候路干,硬邦邦的,车轮压过去跟走在石头上一样,颠得你浑身难受,现在下了雨,路软了些,反倒没那么颠了,就是走得慢。”

“是没那么颠了。”

朱清宁点了点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能看见车窗帘子被风掀起的一角,外面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叹了口气:“就是苦了毛三他们,这么大的雨,蓑衣怕是也挡不住,我方才看见毛三的脖子都在滴水。”

“等回了南京,我跟陛下多要些赏钱给这十个人。”

刘策笑道:“这一路上也真是难为他们了,又是赶路又是淋雨,还得把咱们侍候得妥妥帖帖。

毛三那小子跟他叔一个德性,嘴上不说,做事一板一眼的,等到了地方,我得请他们吃顿好的。”

“还有沐英大哥送的米酒,我看毛三他们昨天就在偷偷念叨了。”

朱清宁抿嘴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暖烘烘的车厢里,那张小脸显得格外柔美。

刘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他们惦记的哪是米酒,是云南的菌子,昨晚吃饭时毛三还说了,说这踩到的菌子要是能带回南京去,让他们家婆娘也尝尝鲜,我说这菌子都容易吃的腾云驾雾,他还不信。”

朱清宁笑出了声,又赶紧掩住嘴,眼波流转地看着刘策。

刘策心情也轻快得很,靠在软垫上,一条腿屈着,手肘支在窗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厢壁。

他心里盘算着回南京之后要办的事。

先去回家和晚秋腻乎一阵,再去宫里见见老朱和马皇后,内阁制试行了小半年,也不知道朝中那些文官们用得顺不顺手。

还有那几个孩子,朱雄英和朱高炽他们天天凑在一起,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了。

忽然,车厢剧烈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