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哄堂大笑的朱高煦(第四更)

朱清宁想了想,点头道:“确实聪明的很,他知道父皇最看重什么,不是规矩和人才,反而是学习的想法,还有和你亲热,所以他才这么说的。

他说的是我想多读些书、多和你长些见识,将来为大明效力,这句话说到父皇心坎上了,他老人家当然高兴。”

“就是这个意思。”

刘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孩子虽然心眼多,但心地是好的。

如果以后他做了燕王,必然是对臣下宽厚、对百姓体恤的贤王,这一点是相当难得的,现在他才五岁,就有这份心思和格局,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朱清宁歪着头看他:“你好像特别喜欢这个侄子?”

刘策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挺喜欢的,他虽然心眼多,但心眼不往坏处使,这跟某个人很像。”

“像谁?”

“像你大哥。”

刘策笑着说:“你大哥朱标,心眼也多得很,但从不在自己人身上使,所谓黑芝麻汤圆说的就就是他。

外头看着白,咬开是黑的,但那黑是香的,总不是坏的,除非你是个坏的,高炽这孩子,跟他太子伯父一个路数。”

朱清宁听了,只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刘策又拿起第三封信。

这封信的信封纸质普通,没有燕王府的暗纹,也没有朱高炽那封信的工整笔迹。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叔父大人亲启几个字,旁边还蹭了一点墨迹,一看就是写信的人不小心弄脏的。

落款是:侄高煦敬上。

刘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果然歪歪扭扭,比朱高炽那封差了好几个档次。

有几个字还写错了,被涂了个黑疙瘩重新写过,整张纸上墨迹斑斑,看得出写信的人在这封信上费了不少力气。

哥俩的文化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

【叔父大人。】

和朱高炽的差距很大,没有顿首再拜,也没有座前,直接就是叔父大人四个字,直接的不得了。

这孩子是真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啊。

【侄儿很想您,您走的时候说过年时可以来找您,侄儿来了,可您不在。】

短短四句话,每一句都透着委屈。

刘策看着这行歪歪扭扭的字,几乎能想象出朱高煦写信时的表情。

咬着嘴唇,握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憋,心里大概还在骂写什么破信,直接骑马去云南找叔父大人多好。

【皇祖父说您在云南打坏人,侄儿也想跟您去打,您是大英雄,侄儿也想当咱们的大明的英雄。】

【您讲的郭子仪的故事,侄儿都记住了,郭子仪一把长枪打遍天下无敌手。侄儿也想要那样的长枪,以后打遍天下无敌手。】

【侄儿现在弄了一把小枪练,父王说我有他的风范,但侄儿觉得还不够,我说父王你不行,我要和叔父大人学更厉害的,结果父王打我屁股,我生气了,我长大了一定要打回来,可我现在不敢。】

【叔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侄儿有好多话想跟您说,你帮我揍父王一顿,证明你比他厉害。】

刘策看到这一句,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一个哄堂大笑啊,这爷俩属实是儿子刨坟掘崛子。

不过该说不说,朱高煦的性格还真是一点不吃压力,主打一个有仇必报,亲爹也是如此。

【等您回来。一定要教侄儿武功,侄儿要当天下第一,像您一样。天下无敌。】

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笔画都透到了纸背。

没有落款和日期,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刘策拿着这封信,好半天没说话。

这封信是三封信里最短的一封,也是字迹最差的一封。

没有朱棣的笔力雄健,没有朱高炽的引经据典,满篇都是大白话,有些地方甚至不太通顺。

但奇怪的是,这封信给他的触动,反而最深。

因为朱高煦没有耍任何心眼。

他不会耍。

朱高炽会引经据典,是因为他读了很多书,知道怎么用恰当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朱棣会用得体的话术,是因为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知道怎么拿捏分寸。

但朱高煦不一样。

他不喜欢读书,不会讲话,不会写那些华丽的句子。

他想什么就写什么。

我想您了,我想当英雄,我想学武功。

就这么简单。

他性格暴躁、沉默寡言、对下人不好,这些都是他的缺点,刘策心里都清楚。

但他对刘策的感情,也是真的。

这里面,没有半点虚假,没有半点心机。

刘策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朱高煦这孩子,在历史上后来造反了。

但这不能全怪他。

在那个时代,朱棣起兵靖难,朱高煦作为儿子自然也跟着上了战场,立下赫赫战功。

后来朱高炽即位,朱高煦又被封为汉王,本来应该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但他不甘心,最终还是走上了谋反的道路。

看似是朱高煦自己的问题,但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谁能绷得住啊?

都是朱棣造的孽啊。

说句公道话,朱高煦的悲剧,很大程度上是被时势推着走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些争夺皇位的事,如果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不是强者为王,而是忠君爱国,他未必不能成为一员安分守己的猛将。

而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朱标不会早逝,朱棣不会起兵,姚广孝不会煽风点火。

朱高煦这辈子,不会再被卷进那些阴暗的漩涡里。

他只要跟着刘策,学好武功,走好正道,完全可以成为他爹那样的猛将。

不,或许比他爹更安分,因为他不需要背负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也不会有另一个姚广孝了。

“这孩子,只要好好引导,以后也是一员猛将。”

刘策自言自语道,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划过:“跟他爹一样能打仗,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朱清宁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回他?”

刘策想了想,笑了:“回去之后,教他两招,这小子有心,不能寒了他的心。”

他把朱高煦的信也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拿起了最后一封信。

淡青色的信封,拿在手里有一种细腻的触感。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温婉,每一笔每一画都写得极轻极柔,像写信的人一样,温温柔柔的,不争不抢。

信封上写着夫君亲启,落款处只有两个字:

晚秋。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