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谢疏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甚至连自己上一刻在做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只是等在站牌下,迷茫地看着面前的雨幕。

两个男生结伴跑来,手机传出消息提示音,拿起来扫了一眼,纷纷发出感叹。

“虫洞?什么意思?末世要来了吗?”

“是正经新闻吗?”

“可能是某个科幻电影的宣发视频……”

“好像是官方欸,紧急插播的新闻。”

面前的车流依旧如往常一样,除了这条紧急插播的新闻,没有任何变化。

谢疏攥着手机,看看脚底被打湿的地面,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缓缓皱起了眉。

不对。

他不是应该……在跟一群S级打架吗?

自己被危情处那些人盯上了,方辰赶来帮他……江循……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谢疏猛然抬眼,像是被一道雷电劈中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江循。

江循驾驶的那辆车毫无征兆地掉头冲了回来,撞上石墙侧翻,汽车自燃,江循生死不明。

后来……

谢疏攥着手机,仔细回想脑海中的一切。

后来发生了什么?江循似乎没死,他诡异地从火场中走了出来,毫发无伤。

谢疏感觉这件事处处透着不对。

他环顾四周,想要张望江循的身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未做出相应的动作,而是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一阵阵心慌涌上心头,谢疏借着有限的视野,快速判断自己所处的地方以及此时的状态。

远处是容城有名的大型商场,广告牌展示着明星代言画面。

这里依旧是容城,而且是黑塔公布之前,那个安定繁华的容城,到处都是秩序感。

他此时毫发无伤,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手腕上的表闪过冷光,无名指空空如也。

不是江循送的那块表,也没有戒指。

谢疏茫然地扫视着面前匆匆走过的行人,一丝心慌漫上心头。

怎么回事?

他在做梦?

谢疏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尽头,一辆商务车驶来,他熟练地拉开车门,收伞坐了进去。

司机叫了一声“谢先生”,谢疏报了一个熟悉的地址,此后就不再交谈。

车里气氛安静到极致,谢疏透过车窗,看见了自己模糊的五官轮廓。

眉眼很熟悉,表情冷淡,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看上去十分无趣,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

除了身上的气息格外冷淡外,与谢疏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丝毫差别。

手机铃声划破车内的死寂,谢疏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联系人——方辰。

电话接通,方辰那边声音嘈杂,说话声有些模糊。

“喂,谢疏?你看新闻了没有?”

车窗反射出的人影皱了皱眉:“看了,怎么了?”

“有虫洞,说不定要有外星人!”

谢疏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又喝多了,你爸本来就烦你,你……”

方辰猛然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那又怎么了?反正他那个糟老头子一开始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哎呀,说正题,我感觉要世界末日了,你也别成天关心你公司里那些报表了,及时享乐吧!”

谢疏听见这句话,心中微动,世界末日……现在才开始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果然是在做梦吧?

不过虫洞这件事有点离谱了,他没有了解过与天文有关的知识,做的梦却出现了虫洞这两个字。

“我在忙,你明天酒醒了再给我打电话。”谢疏语气冷淡,想要挂断电话。

那头的方辰却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了,听见谢疏要挂电话,立刻生气地大叫一声制止他。

“别挂别挂!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男人?你年纪也不小了,马上27了,身边别说对象了,连个伴儿都没有过。眼看末世都要来了,你连手都没牵过,亏不亏啊?”

谢疏听见这句话猛然一愣。

连个伴都没有?

不对吧?他今年27,应该已经跟江循同居三年了,与方辰见过几次,方辰应该知道江循才对。

而且……

什么叫“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江循的性别摆在那,他的性取向还需要怀疑吗?这句话方辰应该在两年前就问过他才对。

车里,谢疏面无表情,淡淡道:“不亏,我谁都不喜欢,别成天想着我了,既然方哥觉得末世要来了,那就好好享受,别浪费时间。”

谢疏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结束,手机被摁下锁屏。

谢疏的意识趁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2083年6月23日。

谢疏心中一愣。

黑塔公布的时间是2083年6月4日,按照时间推算,黑塔应该早就已经公布了才对。

23号刚好是出事的那一晚,当时的容城早已是一派末日景象,到处都是求生者和逃难的普通人。

可外面依旧是一副黑塔公布前的模样,人来人往,脸上什么表情都有,但就是没有恐惧。

远处商场广告牌上的那个明星谢疏有印象,在黑塔公布后,对方是第一批被拉进黑塔的,死在了新人副本,当时还引发过一阵讨论。

可在梦里,这个人依旧活着,活到了6月21日。

谢疏心脏狂跳,感觉有些不对。

眼前的画面现实又离奇,虚幻又真实,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地。

江循又去了哪?

“谢先生,到了。”

画面里的谢疏推门下车,走进大楼。

他接受了一场采访,不算正式,气氛也比较松弛。

主持人询问他的生平、创业经历、外界关心的一些问题、公司未来的发展,以及……

一些有关婚姻的问题。

“您目前是单身吗?”

画面里的谢疏轻轻点头,“是的。”

主持人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以他的条件仍然能保持单身。

“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主持人开了几句玩笑活跃气氛。

“那您以后有成家的打算吗?”

画面里的谢疏仔细思考了一下,五官俊美,但气场却让人敬而远之。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忙于工作,平时很难抽出时间。长时间缺乏陪伴,是对另一半的不负责。”

谢疏的意识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听见这句话,忽然心中一怒。

单身?!

那江循呢?

同居三年,居然不敢承认?!

这绝对不是他本人!

他可做不出这种忽视、打压伴侣的事。

谢疏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却时刻想跟这个顶着他皮囊的人割席。

如果接受采访的是他,他一定会向所有人介绍自己的爱人,宣示主权,恨不能把自己是江循唯一伴侣这件事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送上祝福。

不过……

谢疏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梦境更怪了。

他的记忆里可没有这段,他从未接受这种采访,也没人当着镜头询问他的婚姻问题。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您以后的事业安定下来,有了闲暇时间,想做什么呢?”

谢疏这次思考的时间明显长了一秒。

“环游世界吧。”他随口给出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很常见,有了钱和时间,自然就会生出看看世界的想法。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谢疏思考了一会儿,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我总觉得生活里缺了点什么,但又无法具体描述,我总觉得,我的生活或许不该是这样。接近自然,或许能给我更多真实感。”

主持人有些惊讶,又多问了几个问题,随后结束采访。

谢疏告辞离开,走出大楼,重新坐进车里。

他收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不太熟练地点进相册,翻找片刻,将一张合同照片发了过去。

谢疏趁机扫了一眼“自己”的相册,震惊地发现,他的相册中全是与工作有关的内容,没有一张与生活有关的照片。

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没有江循的身影。

谢疏此刻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梦里没有江循。

江循似乎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