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这个人叫谭博林,不到四十岁,生意做得很大,路子也很野,手段更狠。别人不敢碰的,他敢碰;别人不敢做的项目,他照样敢做。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有个姓龙的老丈人。

龙家的女婿,在国内做生意自然有不少便利。尤其龙家唯一那个儿子去世以后,谭博林几乎成了龙家摆在商界唯一的人。

泰天能走到今天,他才是背后真正撑着这家公司的人。

所以,别看谭博林比娄敬之年轻一大截,真到了他面前,娄敬之还是得把姿态放低。好在谭博林平时对他这个地质专家还算客气,多少也给几分面子。像今天这样话里带刺,甚至已经带着火气,还是头一回。

娄敬之心里很清楚,他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谭博林这段时间一直在谈一笔外资注资,整整三千万美元。一旦谈成,燕京泰天就会变成中外合资企业。到那时候,国内市场自然不用说,国外市场也能顺势打开。更重要的是,跟着这三千万美元一起进来的,还有一大批国外设备和零部件订单,甚至牵扯到海外几家大型卡车企业和船舶制造商。

但这些订单还不是最值钱的。

真正让泰天眼馋的,是后面那套技术。

国外厂家以合资为名,把相关设备直接放到国内生产,生产线进来了,技术也就跟着过来了。对泰天来说,这不是拿到一笔钱那么简单,而是一次真正往上跨台阶的机会。

可现在,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娄敬之真的不甘心:“谭总,这事现在还没完全查清楚。宁海港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测绘公司,兵海所也在现场,而且他们跟水警区一直有合作。现在就认定是我们泰天抓到了间谍,这个说法其实站不住脚。”

电话那头直接笑了,笑得娄敬之心里发毛。

“站不住脚?”

谭博林说:“那你们派过去的人是哑巴,还是觉得抓间谍是件露脸的好事,恨不得赶紧出去告诉全世界?”

娄敬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老娄,这件事你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了,明白吗?”谭博林继续说道,“你去国尊、长安、香山那几个会所转一圈看看。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现在外面传的不是‘宁海港抓了几个间谍’,而是‘泰天的人发现了后门,抓了六个老外’。连你娄敬之这个名字,都已经传到国安和外交部那边去了。”

娄敬之脸色一下变了:“外交部?”

“我也是刚知道。”

谭博林冷笑了一声:“要不是外交部那边传出来,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泰天这么有本事。外交部如获至宝。昨天晚上人家连夜带团队坐飞机去日内瓦了。”

娄敬之听得目瞪口呆!

谭博林点了根烟,“行,我给你们泰天竖个大拇指。你们现在红得很,我高攀不起。至于国际市场你们就别想了……算了,就这样。”

“谭总——”

电话已经挂了。

娄敬之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刚才还觉得办公室里闷热,这一刻却像突然掉进了冰窖。

三千万美元。

海外订单。

设备和技术。

泰天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往上冲的机会,结果一夜之间,全砸了。

......

与此同时,泰国。

报社里,姚胖子刚冲好咖啡,阿珍就把最新一期《壹周刊》送了过来。

“社长,您的报。”

姚胖子接过报纸,顺手在她腰上摸了一把:“不错,越来越懂事了。”

阿珍白了他一眼:“手老实点。”

她身材火辣,偏偏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姚胖子却偏爱拿她开玩笑。阿珍也知道他什么德性,懒得搭理,放下报纸就出去了。

姚胖子笑了笑,低头翻开《壹周刊》。

这本杂志在港岛发行,娱乐八卦出了名,东南亚很多国家都能买到。报刊亭、书店、机场,到处都有。可对姚胖子来说,明星绯闻只是表面,真正有用的东西,往往藏在这些不起眼地方。

他一边喝咖啡,一边慢慢翻着。

翻到广告页时,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一则游轮广告。

蓝天、大海、豪华游轮,还有几句看起来肉麻兮兮的广告词,下面则是一大段游轮介绍。乍看没什么特别,甚至有点俗。

姚胖子却盯着广告看了几秒。

广告词写得有些别扭,几个句子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会这么写。他拿起笔,把几个特殊字一个个圈出来。

很快,一串信息被挑了出来。

姚胖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东南亚文化发展史》。这本书是云南出版社1996年出版,后来被东南亚不少大学和研究机构引进。

书摊开,他开始对照广告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声。

查到最后一个字,姚胖子的手停住了,眼睛也瞪大了一圈!

宁海。

六名外国间谍。

而且,这件事还和他上次汇报的“银龙号”有关。

姚胖子端着热咖啡,嘴里却在嘶着凉气,刚才那点调戏阿珍时留下的轻松劲儿彻底没了。

他拍拍胸脯,好在这边已经提前报上去了。

要不然,国内都抓了六个间谍,他这边却一点动静没有,等消息传过来,自己这个情报三科在东南亚的工作就真要被人问责了。

现在至少不算完全被动。

不过,压力也来了,总部给他们三科下达了最新任务——

围绕宁海这件事,尽可能掌握更多情况。尤其是那个卢森堡基金会涉及的背后人物,背景、都要尽快摸清楚,给国内提供判断依据和准备时间。

不能再出现“银河号”那种极为被动的局面。

姚胖子看到这里,脑袋顿时大了。

这可是情报三科在东南亚折腾这么多年后,碰上的第一个重要任务。

不能出岔子。

老狗也得叫回来。

而且这次不能只靠老狗,手里能动的人,一个都不能闲着。

姚胖子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稿纸。上面早就写好了几组社论标题。不同标题,对应不同对象,也代表不同信息。

他拿起笔,刷刷刷写了起来。

没过多久,三篇社论全部写完。

姚胖子按下桌上的铃。

“阿珍。”

“来了。”

“把这三篇送去排版。”姚胖子交代:“未来三天,一天发一篇,顺序别弄错。”

阿珍接过稿子,“知道了。”

然后她就看到姚胖子抓起包,准备往外走。

“社长,你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

姚胖子顺手把桌上的《壹周刊》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

“温碧霞刚在泰国办完婚礼,人就没消息了,说是淡出娱乐圈,鬼才信啊!这么大的新闻,你们不去跑,难道等它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说完,他推门出了办公室。

社长亲自出马当狗仔?阿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脸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