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谁表现好,谁才能来做这个神女,明白了吗?”

戚红愣了愣,随即又忙不迭点头。说:“弟子知道了!”

比起戚红胆怯敬畏、宛如一只惊弓之鸟的模样,聂青青相对而言就从容多了。宋鸢看着送聂青青来的那个女尼的背影,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不会吧?这些少女们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是要被活活烧死吗?这已经算是酷刑了吧,这种事如果是被逼的,那也无可奈何。但居然还有人抢着干,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两个小姑娘第一次见面,彼此都没有什么好聊的。聂青青见戚红一直不说话,只知道跪在神像面前念经,觉得无聊,主动跟她搭话——虽然她刚才在女尼那边已经听过戚红的名字了。

“我......我叫戚红,”戚红自从上山之后,就再也没跟同龄女孩交流过了。尤其聂青青长得这么漂亮,性子又这么跳脱。戚红只是像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就已经开始紧张了,“你呢?”

“你刚刚不是已经听师父叫过我的名字了吗?”

聂青青主打一个厚此薄彼,一听戚红问她这种废话问题,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嫌弃起来。看向戚红的眼神也充满敌意:

“你长得这么难看,还这么笨,师太为什么会选你上山呢?你知不知道我到山上来之前是做什么的,该不会以为自己真能抢得过我吧?我告诉你,最后给要去跳舞祈福的肯定是我,你就死心吧!”

聂青青比戚红要高上不少。戚红跪着,聂青青站着。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宋鸢通过戚红的眼睛所看到的,这个视角下的聂青青,自傲、蛮横,第一次见面攻击性就极强:

宋鸢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小孩,如果她也有童年时代的话,如果有人敢这样挑衅她,她肯定让那个小家伙知道傲慢待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啊,你是做什么的呀?”

可戚红好像真如聂青青所说的那样,脑子不太好使。完全没领会到聂青青话语中的恶意,一听聂青青卖弄自己上山前的身世,歪歪头好奇地发问。聂青青戚红的反应很满意,顺着她的话头开始显摆:

“嗯......总之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每天都能听到有人弹琴、唱歌、跳舞,一天到晚房子里都是人。还有人给我穿漂亮的衣服......像你这种人,是永远比不过我的。”

聂青青不识字,加上被保护得比较好,所以对自己的处境没有正确的认知。但宋鸢从聂青青断断续续、又不太熟练的炫耀中,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她从小是在风尘场所里长大的。

她母亲是舞妓出身,后来跟她父亲相爱、意外怀上孩子,父亲花了好几年时间、拼了命地干活,最后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把聂青青她母亲赎出来了。可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几年后,聂青青的母亲就突然离开了他们父女,彻底消失了。随后父亲就开始喝酒、并且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这一段,虽然聂青青说得比较模糊——毕竟还是小孩子,表述能力不太行。但宋鸢还是可以靠逻辑推测出来,她的母亲离开青楼后,大概是嫌弃父亲没钱、好不容易把她赎出来,结果又让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于是卷走家里所有继续,偷偷跟人跑了。

所以聂青青的父亲才会那么消沉吧?

然后呢,母亲消失之后,聂青青就被送到山上来了。她说管事的尼姑告诉她,只要她能成功当上神女,那就会拿到一笔丰厚的酬劳:

这当然也是放屁。神女跳完舞,就要被活活烧死了。哪里还有命花这个钱?这笔“酬劳”,恐怕是聂青青的卖身钱。现在已经被她父亲拿去买酒喝了,哪里还有人在意她?

可聂青青实在太小太天真,还没开智,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么悲惨。

戚红虽然比她矮小,但比她要大两岁、更早熟一些,听完后也觉得聂青青这番话有点不太对劲,不过她没有当场揭穿,只是认真地点头,用羡慕的语气赞美她:

“是吗?原来你那么厉害啊。”

“你知道就好!”聂青青冷哼,“所以我劝你,不要跟我抢神女的位置,知道了吗!”

戚红被挑衅了也不生气,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

面对聂青青这种性格的小孩,但凡换个脾气正常一点的,早就该发火了。

但戚红在两三岁时就上山来了,日复一日在严厉的教导和苦修中长大,性格乖顺又软弱,和聂青青刚好互补,两人之间的相处还算和谐。

期间宋鸢发现,她可以直接从戚红身上,以魂体的形式走出来:

这样,她的视角就不会被局限住,可以更自由一些。

宋鸢伸手在鼻翼前扫了扫,此时嗅到的香味还很浓,可见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放心观影。不过宋鸢疑惑的是,聂青青和她不是一起进来的吗,为什么没在这里面看到她呢?

跟戚红分开后,宋鸢开始在寺庙里逛来逛去,意外路过两个给菜地浇水的小尼姑,从她们的谈话中,得知了这一年为什么要培养两个神女的原因:

因为从今年开始,村子就越来越缺水了。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终究没有以前那么充沛。村里人猜测,是上一回献祭的神女不够漂亮——虽然死的是女儿,但那也是一条人命啊。除非残疾了、或者实在养不起了,谁家会愿意把聪明又漂亮的女儿送到山上受那个罪去呢?

再看今年要献祭给神灵的神女,戚红长相平平,因为常年的苦修,身材瘦小、性格懦弱。就算交上去,神灵恐怕也是不会买账的。

所以,藏灵寺的住持才会从聂父手里买走聂青青。虽然负责教导聂青青和戚红的师父告诉她们,她们之间是竞争关系,但其实真正的人选早就内定好了——最后要被烧死的,当然是漂亮的聂青青。

聂青青来到庙里之后,戚红还是正常的读书、挑水,砍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聂青青就不一样了。在寺庙日复一日的清苦生活中,她很快就体会到了成为“神女”所需付出的代价。

她每天要做数不清的重活,要背翻不完的书,稍有不敬,或犯了点小错就要被打。

她之前还以为,只要在山上舒舒服服的,白吃白喝个七八年,最后跳支舞就可以走了。

结果现在现实与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样。聂青青虽然高傲,但并不娇气,甚至展现出了连成人都很难拥有的刚烈和忍痛能力。她几乎天天挨打,天天犯错,天天顶嘴......而且挨打的时候坚决不求饶,只是咬着牙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向她施暴的人。

因为她将来是要被献给神灵的,身体上如果受到太大的损伤,就不再是完美的祭品了。

负责管教聂青青和戚红两人的女师父发现虐打对聂青青的威慑力微乎其微之后,很快就想出了更多既能折磨人、又不至于让身体受到巨大损伤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