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宣誓般的肃穆和决绝。
“老书记，我二十七岁从军区转业，给您做了八年的警卫和秘书。”
“在您的提携和培养下，我成了汉东最年轻的厅局级干部。”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老书记，您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听着刘新建这充满赤诚、近乎悲壮的忠诚话语，赵立春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赵立春再次陷入沉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窗外的光线被厚厚的窗帘挡住，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痕从缝隙中透入，在地上投下一道苍白而冰冷的界限。
良久，赵立春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无奈，以及压抑着的愤恨。
“新建，瑞龙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之前山水庄园的事情，他已经进去了。我一直在退让，希望能息事宁人。”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寒意。
“但那些想摘汉东桃子的人，却步步紧逼，容不得我们继续生存下去。”
“现在，他们又盯上了汉东油气集团。他们是铁了心，要致我们于死地！”
刘新建在电话那头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老领导话语中的绝望与愤怒。
随即，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甚至有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然。
“老书记您放心！汉东油气集团这边的事情，无论涉及到什么，都是我刘新建一个人干的！跟您，跟瑞龙，都没什么关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最坏的结局，语气悲壮而坚决，开始交代后事。
“审计组、调查组来的时候，就是我走的时候！”
“我走以后，我的家人……就拜托您了！”
“新建！”
赵立春猛地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少许，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事情到不了这一步！尚有回旋的余地！”
他不能让刘新建就这样抱着必死的心态去应对。
那样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因为绝望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打乱所有的布局，甚至可能危及到他赵立春“平安落地”的计划。
赵立春调整了一下语气，变得冷静而清晰，如同在布置一场绝地反击的战役。
“这些年，因为我骄纵瑞龙，你们也跟着做了一些错事。”
“我已经想过了。郑文选和王政要查汉东油气集团，那就让他们查！”
他先明确了底线，试图安抚刘新建的决死之心。
“经济犯罪，数额再大，程序再规范，只要没有命案，最多也就是死缓，要不了瑞龙的命。”
“当然了，你也难免要受到牵连。”
接着，赵立春的语气陡然转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怨毒的寒光，那是对郑文选、王政，乃至他们背后势力的刻骨恨意。
“当然了，他们这么对付咱们，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了！”
“他们不是想查汉东油气集团的内幕嘛，那就让他们查！查个够！查个底朝天！”
“但是，新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暗示和引导。
“你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设计，才能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汉东油气集团的内幕，‘全都’查出来！”
“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证据链要做得完整无缺，问题要显得骇人听闻，牵扯要足够广、足够深！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英明神武，挖出了一个惊天大案！”
赵立春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猎物步入陷阱的冷酷。
“要让他们兴奋，让他们觉得掌握了足以扳倒一切的致命武器！然后……”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算计。
“然后，就让他们拿着这些‘成果’，去捅吧！用尽全力去捅！把天都捅个窟窿才好！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们！”
刘新建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狠绝与亢奋。
“老书记，您放心，我明白了！您看我的吧！这次不要他们半条命，扒他们两层皮，我就不姓刘！”
赵立春又低声嘱咐了两句，随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刘新建缓缓放下那部加密手机，脸上的狠厉并未消散，反而被一种极致的冷静所取代。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秘书的快捷拨号键。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起。
“刘董。”
“马上让财务总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立刻。”
“是！”
刘新建挂断电话，目光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扫过，掠过墙上挂着的奖状与合影，最终落回空无一物的桌面。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将老书记“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的意图，转化为具体、可操作、且足以致命的财务陷阱。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集团的财务总监，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神情精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并习惯性地反手带上了门。
随后两个人便紧锣密鼓的商议起来，办公室内只剩下低沉的商议声、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一场精心设计的风暴，正在这静谧中紧锣密鼓地酝酿。
转过天来，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钟小艾正埋头处理着面前堆积的文件，眉头微蹙，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划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几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钟小艾头都没抬，喊了声：
“进来。”
门被推开，钟小艾手底下的业务骨干王前进快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呼吸都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
“钟书记，有重大情况汇报！”
王前进的声音里透着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