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怒意再次翻涌。
“家族让你去汉东，是去攻坚的！是去跟李昭明拼命的！你可倒好，刚到任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不仅没打开局面，反而先把自己弄了个灰头土脸！”
郑文选赶忙表态。
“爸，易学习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完全是被沙瑞金和李昭明他们联手给坑了！”
“请您放心，这次教训我记住了。”
“我接下来一定稳扎稳打，不会再冒进了。易学习虽然进去了，但他之前留下了不少关于汉东油气集团的资料，涉及到了汉东油气集团与赵瑞龙惠龙集团的利益输送问题，这非常值得我们深挖。”
“只要我把汉东油气集团这个烂摊子给掀翻了，顺藤摸瓜，赵立春肯定跑不掉！”
“如此一来，赵立春和李昭明的联盟不攻自破，绝对能够打破李昭明在汉东一家独大的局面！”
郑国涛听后，语气并未缓和。
“话说的漂亮没有用。你已经让我失望了一次，希望不会再有第二次。”
“在汉东，夹起尾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随后，电话被重重挂断。
郑文选放下手机，身体深深陷进皮椅里，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但随即，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恨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省委大院的树荫，看向省政府办公大楼的方向，眼中满是阴鸷与愤恨。
“李昭明……田国富……咱们走着瞧！”
转过天来，常务副省长王政办公室里。
王政正和郑文选一起聊着天，气氛有些微妙。
郑文选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试图打破略显沉闷的氛围。
“王政同志，今天冒昧前来，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王政摆了摆手，笑容客气但带着距离。
“文选同志言重了。你过来指导工作，我欢迎还来不及。只是不知道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嘛？”
看着王政眼神里那份清晰可辨的疏离色彩，郑文选心里对李昭明的痛恨又加深了一层。
他刚上任的时候，王政对他很是热情。
但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尤其是易学习在任职会上被当场“双规”之后，王政的态度就急转直下，如今更是如此疏落。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郑文选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就是因为易学习落马给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政治声望带来了沉重打击，让王政这种见风使舵的老油条觉得他“靠不住”了。
郑文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理了理头绪，脸上重新挂起沉稳自信的表情。
“王政同志，我知道，因为易学习的事情，对我造成了一些影响，也让一些同志对我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疑虑。”
“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可控的。组织上对我的处理，不可避免要背上一个处分，但这并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工作，更不会影响我推动汉东历史遗留问题解决的决心。”
王政听后心里吃了一惊。他自然听出了郑文选的潜台词：
背了处分，但位子保住了，而且郑家依然会支持他在汉东的动作。
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意外于郑家的能量，又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还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郑文选搞了这么大的事情，力推的干部是个巨贪，在常委会上公开背书闹得沸沸扬扬，居然还能留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只是记个过了事。
反观自己，比起郑文选不过是见大巫，处境便岌岌可危，在新省长李昭明那里也不受待见，整天提心吊胆……
想到这里，王政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些，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是嘛……那实在是太好了。”
“其实易学习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省纪委在故意针对文选同志你嘛。”
“田国富现在对于昭明省长是俯首帖耳，省纪委的工作，在很多方面已经完全脱离了省委的管辖，几乎成了昭明省长个人打击异己的工具。”
“说句心里话，我作为班子成员，由衷地为此感到担忧啊。长此以往，班子还怎么团结，工作还怎么开展。”
郑文选听到王政这话，知道对方是在试探和表姿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王政同志说的，正是我心里所虑。”
“汉东的局势到了今天这一步，跟沙书记的不作为是脱不开干系的。”
“但眼下，直接针对省纪委，或者说针对昭明省长，也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从汉东的历史遗留问题来入手。”
“易学习虽然进去了，但他之前为了‘投靠’我，确实留下了一些关于汉东油气集团的资料。”
“这里面，涉及到了汉东油气集团与赵瑞龙惠龙集团之间长期、巨额的利益输送问题，线索具体，指向明确。”
“这非常值得我们深挖！”
郑文选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政。
“我今天过来，就是希望王政同志你，能够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推动省审计厅对汉东油气集团进行一次全面的专项审计工作！”
“就从这些线索入手，深挖这里面的利益输送链条和国有资产流失的黑洞！”
王政听后愣了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文选同志，这……恐怕不太容易啊。”
“虽然说我是常务副省长，但也只是理论上有权安排审计工作。”
“但汉东油气集团是省属重点国企，资产规模巨大，地位特殊。”
“对它启动专项审计，尤其是涉及可能存在的严重问题，这是需要昭明省长授权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恳切”。
“而以目前汉东的局势来看……昭明省长恐怕不会同意这项工作的。“
“谁都知道，赵立春虽然走了，但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是他以前的秘书，这层关系昭明省长不会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