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五人会议,三说书记问三说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汉东这盘大棋,重要的棋子已然落下,接下来的博弈,将在更广阔的层面和更微妙的尺度上展开。

时间一晃,转眼便过了一周。

易学习的调查已经结束,在纪委强而有力的证据下,易学习最终放弃抵抗,将自己贪污受贿的事情统统交代了出来。

这天上午,省委五人小组会议正在沙瑞金的办公室举行。

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厚重沉稳,靠墙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文件与书籍,窗外是省委大院静谧的绿荫。

李昭明和吴春林、田国富、郑文选都来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不同于李昭明等人的风轻云淡,郑文选难掩憔悴之色。

他眼窝深陷,脸色晦暗,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西装穿在身上也显得有些空荡,再也不复初来汉东时的意气风发。

此时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角落里,身体微微佝偻,一言不发,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与房间内平和甚至略带松弛的气氛格格不入。

沙瑞金坐在主位的办公桌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国富同志,”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语气平和。

“下面,你们纪委通报一下对于易学习的调查结果吧。”

田国富点了点头,他坐姿端正,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

闻言,他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上面,目光平稳地迎向沙瑞金,又依次看向李昭明和其他人。

“昭明省长,瑞金书记,各位同志们,”

“下面我通报一下省纪委对于易学习的调查结果。”

他略微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经省纪委调查审讯,掌握确凿证据,易学习利用手中职权,多年来隐蔽进行权力寻租,与商人勾结,造成大量国有资产流失。”

田国富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易学习二十年来,累计受贿金额,经查实,共计一亿五千余万元。”

这个数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仿佛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面对省纪委调查,易学习起初负隅顽抗,拒不交代,对抗组织调查。”

“但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易学习最终还是交代了问题,承认了自己的违法乱纪事实。”

田国富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随即又合上,抬头总结道。

“我们省纪委的调查结论是:易学习从未树立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政治意识极为淡漠,对组织不忠诚不老实,大搞两面派。”

“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公器私用,大搞权钱交易,毫无法纪底线,给国家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

他的声音逐渐严厉起来。

“我们纪委对于易学习的处理建议是: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交检察院,依法审理。”

汇报完毕,田国富将文件夹轻轻推向桌子中央些许,目光平静地看向沙瑞金和李昭明。

“昭明省长,沙书记,关于易学习的调查结论通报完毕,请两位省委的主要领导做决断吧。”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声。

坐在角落里的郑文选,听着田国富那一句句如同宣判般的话语,尤其是“一亿五千余万元”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以及“开除党籍公职,移交检察院”的处理建议,他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田国富这分明是要把易学习往死里整,措辞之严厉,定性之严重,几乎不留任何余地。

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亲自为易学习提供政治担保的副书记,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这不仅仅是识人不明,这简直是为巨贪站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政治生命即将面临的毁灭性打击。

对于郑文选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田国富尽收眼底,却并未在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他的任务只是汇报,如何处理,是五人小组共同的决定。

就在此时,郑文选忍不住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搅乱一下局面,也要试着把水搅浑。

“沙书记,李省长,”

郑文选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干涩嘶哑,他强行控制着。

“不好意思,我有些意见要提出来,请二位领导允准。”

沙瑞金见状,目光转向李昭明,带着征询的意味。

在这种场合,尤其是在处理如此敏感的人事和案件问题时,他显得格外谨慎。

李昭明淡然一笑,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靠在沙发背上,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咱们汉东省委班子,从来都是民主为先。”

李昭明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文选同志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尽管说吧。”

得到允许,郑文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聚力量。

他坐直了一些,目光扫过田国富,最后落在李昭明和沙瑞金身上。

“谢谢李省长的允准,那我就直说了。”

郑文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性,但其中压抑的不满和指控还是泄露了出来。

“我认为,省纪委在这次易学习的事情处理上,极为不当!无视班子团结,有意在扰乱汉东平稳的政治局面!”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吴春林微微挑了挑眉,田国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郑文选。

沙瑞金则微微蹙起了眉头。

田国富听后,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文选同志言语很是犀利啊,”

田国富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调侃。

“我听着都觉得我们省纪委有些十恶不赦了。但就是不知道,文选同志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郑文选。

“该不会是‘听说’、‘据说’、‘有人说’这种风闻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