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沉默了很久又才缓缓开口:

“所以,”他放下茶盏,看着赵无忧,“真玄的修为现在是天下第一人?”

赵无忧想了想,“实至名归,而且实战得可能还要更强一些。”

贺州同点了点头:

“七皇爷说得对。而且真玄那个人,臣研究过。他从不出手没有把握的战斗。能偷袭绝不正面打,能下毒绝不拔刀。修为高不说还阴险狡诈......”

赵煦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贺大人,你对真玄的评价,倒是很......实在。”

“陛下,臣只是实话实说。”贺州同面色不变,“镇武司对真玄的性格做过专项评估。评估报告上说,此人行事风格极为谨慎,杀人虽然很多,但从不会主动挑事,属于‘安全’人物。”

“七皇叔,”赵煦忽然开口,“你说,真如寺有了通幽境,会不会对朝廷有想法?”

赵无忧想了想,回复道:

“陛下,臣跟真玄打过几次交道。

这个人,对权力没有兴趣。

他在真如寺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插手过朝政,从来没有结交过朝臣,从来没有向朝廷要过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他要的,就是真如寺能安安稳稳地发展下去。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

贺州同补充道:

“陛下,镇武司对真如寺的评估也显示,真如寺的扩张,主要集中在武学传承和人才培养上。

他们在云州设分院、收弟子、抢资源,都是为了夯实自己的根基,不是为了跟朝廷争权夺利。

只要朝廷不干涉他们在云州的事务,他们不会跟朝廷翻脸。”

赵煦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那朝廷对真如寺的态度,就按七皇叔说的办。

不主动挑事,不主动打压,该合作的就合作,该让的就让。

但有一条,不能让他们插手朝政。”

赵无忧抱拳道:“陛下英明。”

贺州同也跟着抱拳:“陛下英明。”

赵煦摆了摆手:“都去吧。朕累了。”

赵无忧和贺州同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两人并肩走出了宫门,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

楚州,镇南王府。

赵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

密报上的字迹工整,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真玄突破通幽境。

白龙王和赤尾蝎王被杀。

真如寺五年规划。

他将密报折好,收进袖中,皱了皱眉。

“王爷,二公子来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睿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赵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修为已经是抱丹后期,气息浑厚沉凝,显然这几年没少下苦功。

他在赵睿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放下,抹了抹嘴。

“爹,你找我?”

赵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密报,放在桌上,推到赵恒面前。

赵恒拿起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

赵恒已经习惯了队长的“新闻”,每次他觉得队长已经到顶了,队长就会再往上蹿一截。

从抱丹到蕴丹,从蕴丹到融丹,现在直接通幽了。

他已经麻木了。

“哦。”他把密报放下。

赵睿等着他多说几句,等了半天,结果等来这碎嘴子儿子的一个“哦”。

“你就这个反应?”赵睿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恒放下茶盏,摊了摊手。“爹,那你让我什么反应?拍桌子喊‘队长牛逼’?”

赵睿盯着他看了两个呼吸,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多跟你队长走动走动?”赵睿端起茶盏,发现是凉的,又放下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队长现在是通幽境,是天下第一人。你跟他有这份交情,不知道珍惜?”

赵恒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爹,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想走动似的。

我给他写了多少信?少说也有二十封。

他回了几封?六封还是七封?平均三封回一封。

我上次写信说想去真如寺看他,他回信说‘最近忙,等闲了再说’。

我等了三个月,又写信问‘闲了没有’,他回‘还没有’。”

赵睿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那你就不能直接去?”

“去了呀!”赵恒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几分。

“上个月我专门跑了一趟真如寺,带了楚州的桂花酿,还带了醉仙楼的八宝鸭。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在闭关。

真寂大师接待的我,全程板着脸,跟我欠他钱似的。

我在寺里住了一天一夜,连队长的影子都没见着。

八宝鸭我自己吃了,桂花酿我自己喝了,吃完我去找谢云帆玩了几天。”

赵睿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口,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闷了。

“你说,我还能怎么走动?”赵恒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生无可恋。

“队长那个人,你越找他,他越躲。你不找他,他反而偶尔给你回封信。

我已经摸透他的脾气了,谁都不能打扰他修炼,亲爹都不行。”

赵睿放下茶盏,突然觉醒了八卦属性,看着他问道:“你见过他亲爹?”

“那倒没有。”赵恒挠了挠头,“我就是打个比方。”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恒儿,”赵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爹是觉得,你跟真玄大师有这份交情,别断了。这世道越来越乱,多个朋友多条路。真玄大师虽然不爱搭理人,但他是真把你当朋友的。”

赵恒愣了一下,看着父亲,发现父亲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爹,你也知道?”

“他在剑川路救过你的命,在楚州替咱家挡过浮生双邪。”

而且,你以为爹是什么人?爹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看得准的。

真玄大师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你对他好一分,他记你十分。”

赵恒沉默了片刻,然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倒也是。

队长虽然不爱回信,但他每次回信都写得很认真。

我上次说想突破抱丹后期,他回了一整页,把突破的要点一条一条列出来,比家里供奉讲得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