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数百年前曾有高僧在此讲经,讲到妙处,天上落下红莲,故而得名。

如今红莲早已不见,只剩满山风化剥落的碎石,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凡净大师比约定的时候早到了半个时辰。

他盘膝坐在山顶那块最大的青石上,灰色僧袍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膝上横着一柄降魔杵,杵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普普通通,像寺院里寻常僧人的日用之物。

但若细看,杵身上隐约有金色的纹路流转,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龙。

他没有闭目养神,而是睁着眼睛,望着东边的天际。

晨光初显,远处雁门关的城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山脚下,各派高手三三两两散开,占据了红莲山四周的几处高地。

真恒站在东侧的一处山脊上,身边是真寂和真玄。

了空方丈在北侧,灵岩寺无色方丈在南侧,莲华寺静尘方丈在西侧。

十五个蕴丹期高手,将红莲山围在中间,彼此相距不过数百丈,任何一处有异动,都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赶到。

真玄站在真恒身后,目光落在山顶那个灰色的身影上。

凡净大师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不是肉眼看见,他甚至感觉不到那里坐着一个人。

融丹后期的修为,加上“无垢尊者”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日头慢慢爬上山顶,雾气渐渐散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闷雷滚过天际。

真玄的目光转向北方。

一队人马从官道尽头驰来,当先一匹黑色骏马,马上坐着一个黑衣老者。

他身材高大,骨架宽得像一扇门板,眉毛胡子都白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

杜西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或骑马或步行,在红莲山北侧停了下来,与玄国众人遥遥相对。

凡净大师站起身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合十,朝北边行了一礼。杜西来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没有气浪,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人窒息的平静。

“凡净,五十年了。”杜西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谷中清清楚楚,“你还活着。”

“你还没死,贫僧怎么敢死。”凡净大师的嘴角微微翘起。

杜西来没有再说话,他不想和老秃驴斗嘴,没意思。

他从马背上跃起,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在山壁上借了一次力,便稳稳地落在了山顶,与凡净大师相距三丈。

山风吹过,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四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山顶那两个身影。

蕴丹期的高手们甚至不敢用神念去探查融丹后期的对决。

生怕神念刚一触及战场边缘就会被震散,轻则心神受创,重则当场昏厥。

凡净大师先动了。

他没有拔降魔杵,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朝杜西来拍出一掌。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不带半分烟火气,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远山的钟声。

杜西来没有硬接。

他脚步一错,身体向左偏移了半尺,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凡净大师的腕脉点去。

指风尖锐刺耳,像利刃破空。

两人在瞬息间对了七招。

掌来指往,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真玄站在山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顶。

他能看清两人的每一招每一式,甚至能预判到他们下一招会落在哪里。

但周围的蕴丹期高手们显然做不到,了空方丈的眉头紧锁,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游移,显然已经跟不上了。

凡净大师和杜西来的交手越来越快。

掌风、指劲、拳意交织在一起,将山顶的碎石卷起老高,像一场小型的风暴。

两人的真元化域已经展开,在山顶形成了一个方圆十余丈的无形力场,寻常武者踏入其中,立时就会被压成肉饼。

真玄的目光从山顶移开,扫过北边那七八个燕国武者。

他们的目光也都落在山顶,面色凝重,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真玄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些太安静了。

听说杜西来自称算无遗策,但这次燕国来的高手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杜西来是融丹后期,但除了他,这是明面上燕国那边只来了七八个蕴丹期,连一个融丹期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幽冥宗是燕国的国教,杜西来是燕国的国师,他不可能不知道玄国这边有十五个蕴丹期高手。

只带七八个蕴丹期来,是让手下来送死的吗?

这不符合常理啊,除非他藏人了。

真玄的神念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像水的涟漪,向四周蔓延。

方圆三百丈之内,除了山顶正在交手的两人和周围散开的各派高手,又将神念往更远处探去,二百丈、三百丈。

心下瞬间了然,果然这老匹夫就爱玩阴的。

他立马传音给真狠真寂两位师兄,让两人都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战斗。

还说有对面有两个融丹期,你俩小心一点,一会儿我先跟你俩在蕴丹期那边钓钓鱼。

真恒和真寂同时看向对方,似乎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

师弟总是这样,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就在真玄准备收回神念的时候,山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凡净大师和杜西来同时后退了三步,两人脚下坚硬的岩石被踩出深深的脚印,裂纹从脚印边缘向四周蔓延。

“凡净,五十年了,你的掌力还是这么软。”杜西来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软不软,你说了不算。”凡净大师面色不变,但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两人再次扑向对方。

这一次,杜西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像是一道凝固的阴影。

他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一道漆黑的剑气从剑尖射出,直取凡净大师的面门。

凡净大师终于动了降魔杵。

乌黑的杵身在他手中一转,杵头砸在那道剑气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剑气被砸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