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那年,有人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赵铁柱在边军里,威望太高。

说边军只知有赵铁柱,不知有皇帝。

说赵铁柱要造反。

皇帝听到这个话,心里就起了疑心。

他开始防备赵铁柱, 他把赵铁柱的粮草,减了一半。

他把赵铁柱的兵,调走了一半。

他派了一个监军,到赵铁柱的身边。

那个监军,每天监视赵铁柱的一举一动。

赵铁柱知道这些,但他没有在意。

他觉得自己没有反心,皇帝,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他错了。

四十岁那年,北方游牧民族,又一次入侵。

皇帝下圣旨,让赵铁柱出兵。

赵铁柱带着边军出征。

那一战,打了半年。

赵铁柱又赢了, 他把北方游牧民族,打回了老家。

他收复了又两座城池,但就在他凯旋回京的路上, 皇帝的第二道圣旨到了。

圣旨说,赵铁柱通敌叛国。

说赵铁柱和北方游牧民族私通,说赵铁柱要造反。

圣旨说,夺赵铁柱的兵权,押赵铁柱回京问罪。

赵铁柱接到圣旨的时候,愣了半天。

他看着圣旨,半天说不出话。

他这三十年,在边军里拼杀。

他身上有七十二处伤,他为大靖王朝,流了多少血。

他为大靖王朝,打了多少胜仗。

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道圣旨。

说他通敌叛国,说他要造反。

赵铁柱笑了,笑得很苦。

他把兵权交了,被押上了囚车。

赵铁柱坐在囚车里,被押解回京。

他坐在囚车里,看着外面的风景。

那是他打下来的土地,那是他守护了三十年的百姓,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着囚车。

他们认识赵铁柱,他们知道这是为他们打了三十年仗的赵将军。

他们站在路边,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囚车走过。

有几个老人哭了。

赵铁柱坐在囚车里,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囚车,走了半个月。

这一天,他们到了一个叫 “风雨亭” 的地方。

监军下了马,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他走到囚车前,看着赵铁柱。

“赵将军。 皇上有旨,让我送你上路。”

赵铁柱,看着他,笑了。

他点了点头:“好。”

他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他这一辈子,从一个小兵,一路拼杀到大将军。

他为大靖王朝,流了多少血。

他为大靖王朝,打了多少胜仗。

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个小瓶子。

结果,就是一杯毒酒。

赵铁柱,看着京城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监军。

他,伸出手,笑道:“给我吧。”

监军把小瓶子递给他,赵铁柱接过小瓶子,然后一仰头,把瓶里的酒喝了。

他坐在囚车里,看着京城的方向,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意识,从那一世中抽离。

叶无道,坐在灵魂之海的海边。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赵铁柱。

那个打了三十年仗的将军。

他从一个小兵,一路拼杀到大将军。

他为大靖王朝,开疆拓土。

他为大靖王朝,流了多少血。

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道圣旨。

结果,就是一杯毒酒。

叶无道坐在海边,终于明白了。

什么是功高震主。

一个将军。

打了一辈子仗。

为王朝,流了一辈子血。

但,他只要威望高了。

他,只要兵权大了。

他,就是皇帝的威胁。

皇帝,就会把他除掉。

这,就是鸟尽弓藏。

这,就是兔死狗烹。

叶无道坐在海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赵铁柱临死前,为什么看着京城的方向,一言不发。

因为,他无话可说。

他这一辈子,为王朝卖命。

结果,就是这个下场。

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铁柱的意识散尽时,叶无道在灵魂之海边坐了整整一夜。

风从灰色的海面上吹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咸。

他闭上眼,那杯毒酒的寒气还残留在喉头。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八个字,他在帝王萧珩那一世已经尝过一回,没想到将军赵铁柱又给他上了一课。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意识重新沉入光点。

第十一世,开始了。

第十一世·商人

江南苏州,沈万昌的商号开了三百年。

到他这一代,已经是江南首富。

绸缎、茶叶、瓷器、食盐 —— 只要能赚钱的买卖,沈家都沾手。

沈万昌这人,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很,算盘一拨,十进的账三进就算清楚。

同行都说,和沈万昌做生意,浑身骨头都得小心,稍不留神就被他算进去三两银子。

五十岁那年,沈万昌病重。

三个儿子围在床前,脸上都挂着泪,嘴里却在问同一句话:“爹,那间当铺…… 归谁?”

沈万昌躺在床上,看着这三张哭得伤心的脸,突然笑了。

他这辈子算人算己,把天下人的心思都算透了,唯独没算过自己的三个儿子。

一口气没上来,一口血喷在锦被上。

三个儿子吓得一哆嗦,随即互相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盘算。

沈万昌盯着房梁,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账房先生后来对账时发现,老爷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笑什么呢?没人知道。

第十二世?渔人

长江上有个老渔翁,人称江老三。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一条破渔船就是全部家当。

每天天没亮,他摇着船出去,打两篓鱼,到岸边卖了,换两壶烧酒。

中午在船板上晒太阳,喝一口酒,哼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下午接着撒网,傍晚收船,在船舱里蜷着睡。

有人劝他:“老江,攒点钱吧,老了怎么办?”

江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老了?老了就死在船上,往江里一扔,省事。”

七十岁那年冬天,他喝了最后一壶酒,躺在船板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就再没起来。

顺江漂了三天,才被下游的渔民发现。

脸上还带着笑。

第十三世?教书先生

周秀才能活到六十岁,全靠一张嘴。

考了七次举人,一次没中。

最后一次从考场出来,他把笔一扔,不考了。

回了村,在自家院门口挂了块木牌 ——“周馆”。

学生不多,十几个村里的娃娃。

他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读《论语》,也教他们写家书。

束脩给多给少,他从不计较。

穷人家的孩子拿两个鸡蛋来,他也收。

三十年后,村里出了个进士。

进士衣锦还乡那天,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周秀才面前,磕了三个头。

“先生,学生能有今天,全是您教的。”

周秀才扶他起来,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后来,学生们年年都来看他。

有的送米,有的送布,有的带着孙辈来磕头。

他八十岁那年冬天,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学生们围了一院子。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一个个叫得出名字,说得出当年谁逃课、谁尿床。

然后他打了个盹,就再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