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当时站在考场外,听着这些议论,半天没说话。

他这才知道,他考不中,不是因为他文章写得不好。

是因为,他没有背景。

是因为,他没有钱。

是因为,他是寒门。

柳彦没有放弃。

他回到苏州,继续苦读。

他这一读,又是五年。

五年里,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其余的时间,都在读书。

他的母亲,身体越来越差。

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只是每天给柳彦做一碗热粥。

然后,坐在旁边,看着儿子读书。

她不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

柳彦知道,母亲在等他金榜题名。

他不能,让母亲失望。

二十五岁那年,柳彦再次进京赶考。

这一次,他中了。

而且,是三甲进士。

虽然名次不高,但好歹是进士了。

他可以做官了。

放榜那天,柳彦在榜前站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柳彦” 两个字,在榜上。

他突然,就哭了。

他跪在地上,朝着苏州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在心里说,娘,儿子中了。

儿子,可以让您,过上好日子了。

柳彦被分配到了吏部,做了一个主事。

正七品。

官不大,但毕竟,是京官。

他在吏部,一干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他不贪,不占,不拍马屁。

他只知道,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好。

但他没想到,官场比他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他的上司,吏部郎中,是个贪官。

每年,选拔官员的时候,他都收受贿赂。

送得多的,就去好地方。

送得少的,或者不送的,就去穷地方。

柳彦看不惯。

他去找了吏部郎中。

“大人,选拔官员,应该看才能,不看贿赂。”

吏部郎中,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柳彦。

他笑了。

“柳主事,你年轻,不懂事。”

“这个官场,就是这样。”

“你不送,别人送。”

“你不让上司赚钱,上司怎么会让你好过?”

柳彦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郎中说的,是实话。

但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和这些贪官,同流合污。

他做不到,把那些有才能但没钱的人,发配到穷地方。

他做不到,把那些有钱但没才能的人,安排到好地方。

他回了自己的值房,坐在椅子上,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写了一封奏折。

奏折里,他把吏部的种种黑幕,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他要告御状。

奏折递上去之后,柳彦就等着。

他以为,皇帝看到奏折,一定会严惩那些贪官。

他以为,他的这封奏折,能让官场,清明一些。

但他错了。

三天后,圣旨下来了。

不是查办贪官。

是把他,贬出京城。

贬到西南的一个偏远小县,做县令。

那个小县,叫清溪县。

在大靖王朝的西南边境。

穷山恶水,盗匪横行。

是所有官员,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柳彦接到圣旨的时候,坐在值房里,半天没说话。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官场,不是他能改变的。

那个官场,是一张网。

他一个小小的七品主事,想撕破那张网,就只有被那张网弹出去。

他收拾了行李,离开了京城。

走的那天,没有人来送他。

他在吏部三年,没有朋友。

他不送礼,不拍马屁,不同流合污。

别人都把他当成异类。

他一个人,背着行李,走出了京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门。

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朝着西南走去。

清溪县,比柳彦想象的还要穷。

整个县城,只有几千人。

城墙,是土砌的,好几处,都塌了。

县衙,是几间破房子。

他到任那天,县衙的衙役,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老得走不动路的老衙役。

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

柳彦看着这两个人,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开始做事。

他先去看了县里的粮仓。

粮仓里,只有几百石粮食。

县里的人口,有三千多户。

这点粮食,不够吃一个月。

他又去看了县里的账本。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着,县里的税每年都被当地的士绅克扣了大半。

他又去看了县里的农田。

大部分农田,都没有水利。

靠天吃饭。

天不下雨,就旱灾。

雨下多了,就水灾。

柳彦看完这些,在县衙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贴出了告示。

第一,减免赋税。

清溪县穷,百姓苦。

今年的赋税,减一半。

第二,兴修水利。

他征调了县里的百姓,修水渠。

他自己,也亲自上工地。

第三,清查土地。

那些士绅,兼并了大量的土地,却不交税。

他要把这些土地都查出来。

按照实际拥有的土地,交税。

柳彦在清溪县,一干,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修了三条水渠。

灌溉了,几千亩良田。

县里的粮食产量,翻了一倍。

他清查了,士绅兼并的土地。

把那些土地,分给了,无地的百姓。

县里的百姓,终于,能吃饱饭了。

他们都叫他,柳青天。

但那些士绅,恨他入骨。

他们觉得,柳彦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们要让柳彦付出代价。

五年后的一天,县里的粮仓,突然失火了。

几千石粮食,全部烧光。

然后,士绅们联名向知府告状。

说柳彦贪了县里的赋税,又故意烧了粮仓,毁灭证据。

知府早就收了士绅的好处。

他当即下令,把柳彦抓起来。

关进了大牢。

柳彦在大牢里,待了三个月。

大牢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是老鼠。

他在大牢里,受尽了折磨。

他不承认自己贪了。

他说,他修水渠、分土地,都是为了百姓。

他说,粮仓失火,不是他放的。

但没有人听他的。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柳彦,被革去官职,发配边疆。

发配去大靖王朝的北方边境戍守。

他离开大牢那天,清溪县的百姓,自发地在路边送他。

几千人,站在路边。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柳彦戴着枷锁,一步一步走过。

有几个老人,哭了。

柳彦看着他们,笑了笑。

他没有后悔。

他这五年,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他修了水渠。

他分了土地。

他让清溪县的百姓,吃饱了饭。

这就够了。

柳彦被押解到了北方边境。

那里,是大靖王朝,和北方游牧民族,接壤的地方。

常年打仗。

他到了边境,被编入了戍边的军队。

他一个书生,不会武功,不会骑马。

他只能做一些杂活。

挖战壕,运粮食,照顾伤兵。

他在边境,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看着一批批的士兵来,一批批的士兵死。

他看着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一次次地南下。

他看着边境的村庄被烧毁。

看着百姓被屠杀。

他帮不上忙。

他只是一个书生。

他只能在一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