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宁一愣。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可她是什么人?

跑社会新闻的,脸皮比城墙厚。

她立刻接上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要是真没鬼,怕什么传闲话?”

李道明看着她。

这姑娘,逻辑还挺自洽。

他深吸了一口气。

行。

好得很。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

杀过的鬼,比这姑娘吃过的米都多。

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可一个耍无赖的女记者。

他还真没辙。

跟她动手吧?

那不行,欺负女的算怎么回事?

跟她讲道理吧?

这位明显是油盐不进。

李道明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

“方记者,这样。

你想调查我是吧?

行,我给你看营业执照。”

“我这家店,八风吹不动,干干净净。

可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要睡觉了。”

“你明天再来,好不好?

你想怎么查怎么查。

我全程配合。”

方紫宁眼珠一转。

明天再来?

她才不上这个当!

等她明天一来。

这家店指不定就关门跑路了!

不行!

她必须守在这儿,看他今晚搞什么鬼!

“我不。”

方紫宁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我就在这儿等。

你什么时候把话说清楚。

我就什么时候走。”

“你不说清楚,我就跟你耗一晚上。”

李道明:“……”

他听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

很好。

这可是你自找的。

李道明也不再说话。

而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紫宁见他不说话。

以为自己赢了一局,心里头正得意呢。

“方记者。”

“嗯?”

“我最后问你一次。”

李道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很。

“你走不走?”

方紫宁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突地一跳。

可她嘴上还是硬。

“不走!”

“好。”

李道明点了点头。

他绕过柜台,一步步朝方紫宁走过来。

方紫宁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走近,莫名地觉得有点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嘛?

我告诉你。

你可别想动粗!

我是记者,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我告到你坐牢!”

李道明没说话。

他走到方紫宁跟前,弯下腰。

方紫宁“嗷”地一声就想站起来。

可还没等她屁股离开椅子。

李道明一伸手,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膝弯。

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揽。

“起来吧你。”

他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直接把方紫宁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方紫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一个男人这么抱过!

还是打横抱!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你——你你你你——”

她张着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快放开我!!”

她手舞足蹈地挣扎。

可李道明那两只胳膊,跟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别说是她了,就是再来三个。

李道明也跟抱俩枕头似的。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把柜台上那支录音笔抄了起来,揣进兜里。

“你叫什么叫?”

李道明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

“我又不打你,也不骂你。”

“我这是请你出去。”

“请我?!”

方紫宁气得声音都变调了。

“你这叫请人?!

赶紧放我下来!”

“不放。”

李道明走到门口,一抬脚把铁栅门整个拉了起来。

夜风灌了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蹬腿的方紫宁。

这姑娘看着个子不矮。

可抱起来轻得很,也就九十来斤。

他甚至还有闲心感慨一句。

“你们记者,都不吃饭的吗?

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方紫宁:“……”

她气得浑身都在抖。

正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

李道明手一松。

“哎哟——”

方紫宁只觉得屁股底下一空。

紧接着,她便坐在了门口的水泥地上。

屁股蛋子磕在了水泥地上。

那叫一个酸爽。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

“哐当!”

李道明已经退回店里,直接把铁栅门拉到底。

铁栅门上的锁扣“咔嗒”一声,扣死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李道明隔着铁栅门,冲坐在地上的方紫宁挥了挥手。

脸上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拜拜了您嘞!”

方紫宁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屁股疼。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把扑到铁栅门上,双手抓着栏杆,气得浑身发抖。

“李道明!!!”

她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隔壁楼里有户人家的灯亮了。

还有狗跟着叫了起来。

店里头,李道明刚背过身,听见这一嗓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慢悠悠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又倒了杯茶。

门外,方紫宁气得眼镜都歪了。

她抓着铁栏杆,指着店里的李道明,一字一句地喊道。

“你给我等着!!

我告诉你!

这件事没完!”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你这个神棍!骗子!流氓!!”

她喊一句,拍一下铁栅门。

店里,李道明端着茶杯,听见外面这通喊,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隔着玻璃,冲门外那气鼓鼓的身影,慢悠悠地拱了拱手。

“行啊,我等着。

方记者,你回去洗洗睡吧。”

方紫宁:“……”

最后,她狠狠跺了一下脚,便转身回去了。

当她走到街口时,又回过头,指着香烛店的方向,咬着牙撂下一句。

“我要是不把你这神棍的画皮撕下来。

我就不姓方!!”

喊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上了马路,拦了辆计程车,钻进去就没影了。

街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道明端着茶杯。

然后,他笑了。

方紫宁。

陀地驱魔人里的方紫宁。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居然以这种方式登场了。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街边的阴影里,几只游魂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李道明眼锋一扫。

那几只游魂“嗖”地一下。

全缩了回去了。

他放下窗帘,摇了摇头。

方紫宁啊方紫宁。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记者,跑什么社会新闻不好,非要来掺和这种事。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真的有。

你今天不信,没关系。

日子还长着呢。

李道明走回柜台后面,把那支从方紫宁兜里“顺”出来的录音笔掏出来,在手里抛了抛。

他按了一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方紫宁怒气冲冲的声音。

李道明听着,忍不住又笑了。

他随手把录音笔往柜台抽屉里一扔。

行吧。

这女记者说她还会再来。

那就来呗。

随即,李道明打了个哈欠,便去屋里睡觉了。

而此刻,计程车上。

方紫宁坐在后座,屁股有点疼。

她一路上都在咬牙切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不敢说话。

这姑娘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镜都歪了。

衬衫扣子还崩开了一颗。

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战场上下来。

方紫宁才不管司机怎么看她。

她满脑子都是李道明的那张脸。

还有……还有……

她脸一红,赶紧把这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那是个骗子!是个神棍!是个流氓!

她方紫宁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司机!”

她猛地抬头。

“哎,小姐,去哪?”

“去——”

她顿了一下。

去报社?

现在大半夜的,报社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她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不行。

她必须拿到真凭实据。

那个李道明,一定有问题。

这里头,绝对有鬼!

方紫宁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去九龙城。”

司机一打方向盘。

计程车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方紫宁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她攥紧了拳头。

李道明。

你给我等着。

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

明天,我就带着摄像师回来。

我倒要看看。

你这神棍,还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