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你这条死路,还得带着她们娘仨一块儿远离东京,是你所愿么?”

“顾廷烨,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混账,没人管你,可你心里也清楚,这样下去,你连混账都当不了几天了。”

“难道你真的甘心么?”

顾廷烨猛地攥紧手,不得不承认,时苒每句话都戳中了他的弱点。

他顾廷烨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最在意的是曼娘和那两个小的,对顾府里的人则满是恨意。

不甘心啊,怎么会甘心呢。

明明他是去请太医,却被扣上狼心狗肺为了外室不归家的帽子。

想到小秦氏往日的慈爱,他就浑身发冷。

捧杀啊。

“时大人竟然敢用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时苒笑了,笑得坦荡:“我要是怕,就不会走到今天了。”

“这件差事不单是要查几个考官,燕云十六州刚收回来,北方人心还不稳,偏生有人在科举上做手脚,这是有人借着考场,打官家的脸,官家很生气。”

“顾廷烨,官家不是先帝,先帝心软,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官家不会。”

“这案子已经交到了我手上,我要的是能跟我一起把天捅穿的人,你敢,就来,不敢,现在走,我绝不拦你。”

顾廷烨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约摸半盏茶的时间,他站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眼底已经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狠劲。

“我这一辈子,别人都拿我当个笑话,只有曼娘说我将来能成大事。”

“时大人,你既然敢用我,那我就跟你走这一趟,刀也好,狗也好,这案子我撕定了。”

时苒看着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满意的笑容。

没想到啊,这个浪荡子对曼娘是动了真情。

也是,年少时的爱恋,总是不一样的。

“放心,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我还不屑做,毕竟以你的名声,干出什么事也不会让人震惊。”

顾廷烨:……

非得扎心是吧。

...

顾廷烨这刀,时苒用着极为顺手。

他本就是京城里的混世魔王,荤素不忌,天不怕地不怕,查起案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今天领着人封了礼部贡院的卷宗库,明天把几个已经致仕还乡的房官从温柔乡里揪出来。

后天直接在朝会上跟户部一个老侍郎拍桌子,指着对方的鼻子骂老匹夫。

这一查,便是一个多月。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时苒不放过一个在里头装鬼的,也不冤枉一个无辜的。

顾廷烨虽然狂,可他也知道分寸。

时苒给他的证据和名单,他一桩一桩比着抓。

等案子结了之后,顾廷烨的名声更臭了。

满京城的权贵提起他,就像提一条疯狗。

时苒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暗地里给她起了个诨号,叫魔罗刹。

可她的风头正盛,身后又没有家族背景,干干净净一个人,真真是一块无主的肥肉。

于是有些人便动了心思。

今日有个庶子,明日有个侄子,后日连宗室都有人来试探。

时苒听得都笑了,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看着像是要说亲,实则是想把她拽回后宅里头,找个男人管着。

她早已见过太多,江山、权力、人心,轮回里滚了一遍又一遍。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

人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只会美化自己的动机。

这帮人想用一张婚书锁住她,只能说是看错了人,也看低了她。

所以时苒用顾廷烨用得越来越狠。

等科举大案尘埃落定之后,重新张贴新榜。

虽说南方学子上榜居多,但这次科举争议很大,时苒便将前三十名考卷也张榜出来。

此举也算是平息了舞弊风波。

时苒借着这股子腥风,对朝堂进行了一轮大刀阔斧的清洗。

那些案发期间蠢蠢欲动想趁乱伸手的,一个没落下。

明的、暗的、装忠的、装病的,全都揪了出来。

该撤的撤,该贬的贬。撤出来的空位,全补上了近几年从地方干上来的人。

趁着局势大定,她上奏,要彻底废除“刑不上士大夫”的旧规。

大宋开国以来,士大夫杀不得、辱不得,犯了法最重也不过是流放。

这规矩早成了文官们的护身符。

律法若因人而异,便不是律法,是士人的私器。

今日你饶他一命,明日便有十个百个有恃无恐。

刑不上大夫?简直笑话。

嬴政自然是准了,从她所请,在御史台之上,新设监察院。

监察院直属御前,三年一换,不得连任。

其职责,是监督百官,尤其地方州府。

每年派监察使巡行各路,回来直接向皇帝奏报,不经过枢密院,也不经过政事堂。

这一下,等于把地方官最忌惮的那把刀,握在了皇帝和时苒手里。

接下来,是教育。

这是真正扎在士大夫心窝子里的一刀。

时苒上书,要废除独尊儒术,重新设学科。

“自汉至今,独尊儒术,天下英杰尽入一途,然治天下需义理,亦需实务。”

“天下大治,当集百家之精粹。”

她提出,官学设四科:经义科、治术科、格物科、武略科。

经义科教授传统经史义理,涵盖传统文史、伦理、治国道义,还收录墨家、道家的伦理篇章等内容,不再限于儒家。

治术科授法家、农家、纵横、邦交、民政、财计。

格物科授天算、工械、医方、博物,佐以道门方技。

武略科授兵谋、守御、骑射,兼习军略民政。

学生可主修一科,兼修一科。

科举也相应而改,改为分科取士。

此议一出,朝堂上炸了锅,乌泱泱已经跪倒了一大片。

以国子监祭酒为首,个个捶胸顿足,像是天要塌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学堂当以孔孟为宗,法家峻刻,纵横诡诈,工械乃是工匠贱业,岂可登于太学、取士授官?如此则百家杂说蜂起,圣人之道荡然无存!”

时苒站在朝堂上,面对着满殿跪地的士大夫,神色不变。

“天下之患,不在于诸子并存,而在于只读儒书,不知钱粮、不懂兵戈、不识器械。”

“敢问诸公,这些年水患蝗灾、边关告急,朝廷养了千万士人,能修河、能种田、能造器、能守城者,有几人?”

“孔孟教人心,这没错,可孔孟不教你们怎么治黄河,也不教你们怎么造炮守城。”

“圣人之道若只靠这些治国,那才是真正的荡然无存。”

“老臣今日就死在这里,也要护住先圣之道!”

“你要死,没人拦着,但别死在金殿上,这里要议事,要死,去宫门外头撞柱子,我让人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