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沉着脸,甩出了一句话:“你说的都对,但你能保证红星没问题吗?你能百分之百保证吗?如果出了事,谁来承担?是你沃尔夫个人签字担保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沃尔夫也被噎住了。
他确实没法百分百保证。
审查还没开始,谁都不能把话说死。
这个时候说“我保证”就是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押上去。
沃尔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格兰瑟姆·托德走了进来。
六十岁出头的CEO,穿着一件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非常的悠闲。
“不好意思,迟到了。”托德在主位上坐下,把咖啡放在面前,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
“继续,你们刚才说到哪了?”
克劳斯看了沃尔夫一眼,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格兰瑟姆,我的建议是暂时下架红星产品以规避合规风险,沃尔夫的意见是继续销售,目前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托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面前的本子上画了两下。
谁也不知道他在画什么。
画了大概十几秒,托德放下笔,脸上浮现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有一种感慨在里面。
“各位。”
“我们MediaMarkt成立快四十年了,在座有人还记得,以前华夏品牌的产品进入我们的体系,出了任何风波,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立刻下架,追究责任,索赔,连讨论都不需要,一个采购经理就能拍板的事情。”
托德顿了顿。
“可今天呢?我们七个人坐在这里,为了要不要保留一个华夏品牌的产品,争了快一个小时,克劳斯说得有道理,沃尔夫说得也有道理,但这件事本身的意义是,我们在为一个华夏品牌争论。”
“那么我觉得我们的行动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用过红星的X2,我也用过iPhOne。客观地说,X2比iPhOne强,这不是我的个人偏好,是产品力的差距。”
“特别是设计,我认为领先失去史蒂夫的水果至少5年。”
“这家公司的野心和实力摆在那里,EICC的审查只是一次风波,也是他们必须要经受的压力,如果过去了他们只会更强,未来他们拿出更多热销产品的概率非常大。”
“既然如此,华夏有句古话叫做,”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值钱。”
沃尔夫的眼睛亮了:“所以,不下?”
“不下。”托德点头。
克劳斯立刻开口:“格兰瑟姆,如果审查结果不……”
一个眼神。
托德只是看了克劳斯一眼,后者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但是。”
托德转向沃尔夫,脸上的表情从感慨变成了精明。
“你要让任伟光知道,我们为了不下架红星的产品,在内部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这些东西他必须是要知道的。”
沃尔夫心领神会:“补偿?”
“当然要补偿。”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几乎同时开口:
“X2。”
“要更多的X2。”
“还有花园版本。”
沃尔夫补了一句。
托德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这么办,告诉任,我们选择和红星站在一起。”
会议结束后,沃尔夫当即拨通了任伟光的电话。
开口先表态:“任,我代表MediaMarkt告诉你,我们不会下架红星的任何一款产品,我们相信红星的合规水平,MediaMarkt愿意和红星站在一起。”
任伟光刚要说声感谢,沃尔夫的语气一转。
“但是任,你知道我为此在公司内部承受了多大压力吗?合规副总裁克劳斯差点拍桌子走人,CEO亲自出面才压住。”
任伟光心里门清,来了,要筹码了。
商业世界没有白来的好处,MediaMarkt在这个敏感时刻选择站红星,不是因为沃尔夫跟自己交情好,也不是因为托德被红星的产品力感动了。
是因为他们算过账,觉得站红星比不站红星赚得多。
但账算完了,总得兑现吧?
“我理解,并非常感谢MediaMark的支持,沃尔夫,你的诉求是什么?请直说。”
“X2。”沃尔夫没绕弯子,“我们需要更多的X2配额,至少翻一倍,现在每个月给我们的量是一万台,我要两万。”
“还有花园版本。”沃尔夫继续说,“你们给其他渠道放了多少台花园版,我MediaMarkt要比他们更多,价格也要更低!”
任伟光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钟,发出一声为难的叹气。
“沃尔夫,X2的产能你是知道的,全球都在抢,我们自己都不够分……”
“任,我不想听这些。”沃尔夫的语气变得直接,“MediaMarkt在这个时间上选择不下架你们的产品,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对红星来说,沃尔夫要的东西并不过分。
X2产能确实紧张,但多给他们点不是做不到,花园版本那边陈总本来就计划在欧洲多放一些。
关键不在于能不能给,在于姿态。
太痛快答应,对方觉得要少了。
“这样,沃尔夫,X2的配额涉及全球分配,我做不了主,需要和深城总部商量,花园版本的事我也要确认一下产能排期,给我一天时间,明天下午之前给你答复。”
“OK。”沃尔夫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任伟光说的是商量而不是不行,这就够了。
“任,我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