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很清楚，这一笔生意是史蒂夫的，不可能让利这么高。

像这种中间商，最多就只能挣一成。

因为...这是在和米国人做生意。

果然，林枫直接笑了，只不过眼神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笑意。

五成。

这个人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更重要的是，林枫瞬间就看明白了一件事。

巴希尔这种人不是野心大，而是看不懂局势。

林枫已经给他打上了标签：

一个粗鲁的军阀。

不值得合作。

林枫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

“五成不可能。”

巴希尔眯起眼睛。

“为什么？”

林枫说道：

“因为我背后的人不会同意。”

巴希尔冷笑了一声，把雪茄按进烟灰缸里。

“米国佬。”

“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如果不是迈尔斯开口。”

“你连坐在这里跟我谈的机会都没有。”

杰克脸色微微一变。

林枫却依然没有动。

巴希尔继续说道：

“你以为这里是华盛顿？拿着CIA的证件，别人就得听你的？”

他笑了。

“这里是西亚。”

“王室。”

“军方。”

“部落。”

“地方势力。”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自己的主人。”

巴希尔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而我。”

“认识这些主人。”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面，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傲慢。

“没有我。”

“你们这些米国佬，根本不可能把军火卖进这里。”

林枫听完，没有生气，反而慢慢笑了。

他承认，巴希尔说得不完全错。

这种地方，关系确实值钱，甚至比货都值钱。

但是——

有一件事。

巴希尔明显搞错了。

米国人想要做生意，那是不可能让利五成的。

如果你不让市场....

那米国人就直接把市场捅破了便是。

“我再考虑考虑。”林枫没有拒绝，因为这是对方的地盘，没有必要闹翻。

“米国佬，你要快点想清楚了，下一次来，就没有这个价格了。”巴希尔说完，他和他的手下便是哈哈大笑起来。

林枫带着杰克脸带笑容走了出去，杰克脸色难看地说道：

“这家伙太不入流了。”

林枫没说话，倒是威廉问道：“要告诉史蒂夫先生不？”

“不用说，如果史蒂夫能同意，他自己就能做了，轮不到我们。”林枫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威廉询问：“要不再问问迈尔斯长官。”

林枫也是这样想的，不过等到几个人准备上车的时候，发现后方居然有人在喊他。

“你好，你们是...米国人吗？”

林枫错愕，转过身去，发现竟然就是刚刚离去不久的哈立德。

........

林枫没有说话，带着杰克几人继续往车边走。

对于哈立德，他并没有什么特殊好感。

刚才多看几眼，也只是因为那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埃国已经牺牲的那个人。

仅此而已。

杰克和威廉倒是同时回头。眼神里面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这里可是沙国，任何一个突然靠近他们的人，都值得警惕。

林枫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随后伸手准备拉开车门。

可就在这个时候，哈立德突然说道：

“巴希尔不帮你们。”

“我可以。”

林枫的手停在车门上。

杰克转头。

威廉也皱起眉头。

林枫慢慢回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跪在巴希尔面前的男人，上下扫了一眼，随后笑了一下。

“你？”

哈立德点头。

“对。”

林枫说道：

“你连几十万的债都还不上。”

“凭什么帮我？”

哈立德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不过并没有生气，只是说道：

“我现在欠钱。”

“不代表我以前没有能力。”

“我是被人设了局。”

“以前我……”

“停。”

林枫直接打断了他。

哈立德一怔。

林枫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我没兴趣听你的故事。”

哈立德闭上嘴。

林枫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个，你怎么知道巴希尔没有答应我们？”

哈立德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想了几秒，才认真说道：

“因为巴希尔很贪。”

杰克眉头顿时皱了一下。

哈立德继续说道：

“而你们米国人……”

他停了一下。

“也很贪。”

杰克脸直接黑了。

威廉同样眯起眼睛。

“你说什么？”

哈立德却没有退，反而看着林枫。

“而且很霸道。”

“所以从你们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谈不成。”

空气安静了两秒，林枫反而笑了。

有点意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杰克别说话，随后说道：

“继续。”

哈立德说道：

“巴希尔这种人，一旦知道你们有求于他，他一定会把价格抬到你们不能接受。”

“而米国人做生意，从来都不会允许一个地方中间人拿走太多。”

林枫眼神微微变化，看来这家伙，确实不是完全在胡猜，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

“你知道我们进去是干什么的？”

“知道。”

哈立德说道。

林枫挑眉。

“说说看。”

哈立德没有犹豫。

“军火。”

杰克和威廉同时看向他。

这一次，连林枫眼睛里都真正多了一些兴趣。

“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哈立德说道：

“更简单，这段时间西亚的武器价格一直在涨。”

“苏国人的东西早就开始往这里进。”

“英法也没有停。”

“现在沙国王室又刚刚出了事，附近几个国家都在增加采购。”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林枫。

“米国不可能缺席。”

林枫没有说话。

哈立德继续说道：

“你们是CIA的人。”

“又是迈尔斯介绍过来的。”

“巴希尔真正能让迈尔斯想到的生意，本来也没有几种，所以不难猜。”

林枫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因为他说得百分之百准确。

而是——

这个人至少会看局势，会把几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串起来。

这可比巴希尔的脑子强多了。

林枫看了一眼后方，随后拉开车门。

“上车。”

哈立德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不是说你能帮我吗？”

林枫看着他。

“那就上车说。”

哈立德眼睛明显亮了。

“好。”

他立刻绕到另外一边，上了车。

杰克坐在旁边，一直盯着他，明显还不是很信任。

车辆启动，缓缓离开。

等到巴希尔的院子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

林枫才靠在座椅上，看着哈立德。

“现在，你可以把刚才没说完的故事说完了。”

哈立德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姓阿齐兹。”

“阿齐兹？”

威廉明显愣了一下。

哈立德点头。

“我祖父那一代。”

“和王室还有一些关系。”

林枫眼神微微一动。

哈立德继续说道：

“严格来说，我们算是很远的旁支。”

“只是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基本已经退出了真正的王室圈子。”

“后来开始做生意。”

“运输。”

“仓储。”

“机械。”

“石油设备。”

“也帮军方做过一些物资采购。”

“生意最好的时候。”

“利雅得很多人都认识我父亲。”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后来他死了。”

“公司到了我手里。”

林枫没有打断。

哈立德继续说道：

“一开始还不错。”

“直到两年前。”

“我和几个人一起做了一笔大生意。”

“对方告诉我，已经拿到了王室采购。”

“只需要我负责垫一部分资金，还有运输和仓储。”

“我相信了。”

杰克问道：

“然后呢？”

哈立德看了他一眼。

“没有然后。”

“合同是假的。”

“人跑了。”

“货也出了问题。”

“最后所有债，全部落到了我头上。”

“为了把工人的工资和其他合作商的钱补上。”

“我卖了很多东西，最后还是不够，只能找巴希尔借钱。”

林枫始终没有说话，而是一直观察着对方。

呼吸。

眼神。

表情。

声音。

甚至说到某些事情时。

一些很细微的身体反应。

至少目前没有明显异常。

他没有撒谎。

就算某些细节可能有所保留。

大体上的故事是真的。

林枫这才问道：

“所以你现在还剩下什么？”

哈立德想了想。

“两个仓库。”

“一条运输线。”

“十几辆车。”

“还有一些以前留下来的关系。”

“就这些？”

“就这些。”

林枫说道：

“既然你还有这些。”

“为什么几十万都拿不出来？”

哈立德说道：

“因为仓库和运输线是我最后的东西。”

“一旦卖掉，我的公司就真的没了，跟着我的人也全都得散。”

林枫没有说话。

这一点，和刚才在院子里听到的对得上。

过了一会，他才问道：

“你知道我要卖的是军火。”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种生意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

哈立德点头。

“知道。”

林枫看着他，继续说道：

“很多做军火的人，最后死在了自己卖出去的枪下面，你不怕？”

哈立德沉默了，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缓说道：

“怕。”

林枫眉头微挑。

哈立德却继续说道：

“但是我想试。”

“为什么？”

哈立德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一些。

“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以退了。”

林枫盯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车里面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

杰克看看哈立德，又看看林枫，没有插嘴。

过了许久，林枫才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大腿。

一下。

两下。

随后问道：

“你要多少？”

哈立德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利润。”

林枫看着他。

“巴希尔要五成。”

“你要多少？”

哈立德没有马上报价，反而问道：

“你们愿意给多少？”

林枫笑了。

“我现在是在问你。”

哈立德想了一下，最终说道：

“你们给多少，我拿多少。”

杰克都忍不住笑了。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哈立德却认真说道：

“因为我现在没有资格开价。”

这句话一出来，林枫眼神微微一动。

哈立德继续说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有钱挣。”

林枫看着他，突然笑了。

刚才巴希尔，张嘴就是五成。

眼前这个人，却连一成都没有主动要。

当然。

现在的哈立德，的确不值钱。

林枫扫视哈立德，突然觉得，像巴希尔这种“成熟军阀”肯定是养不熟了...

从零开始养一个，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林枫终于点头。

“好。”

哈立德眼神立刻亮了。

林枫却马上伸出一根手指。

“别急。”

“我只是给你一次机会。”

哈立德认真起来。

林枫说道：

“五天以后。”

“我会给你一笔生意。”

“不会太大。”

“也不会太小。”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要看到钱和结果。”

“做到了，我们继续谈。”

“做不到……”

林枫没有继续说，只是看着他。

哈立德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这一次，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突然说道：

“我的家在城西。”

林枫一怔。

哈立德继续说道：

“地址是……”

他直接报出了一个完整地址。

“我的妻子。”

“母亲。”

“还有两个孩子，全部住在那里。”

“我很爱他们。”

杰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威廉也看向哈立德。

哈立德继续说道：

“你们是CIA。”

“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可以查。”

“如果我拿着你们的钱跑了，或者出卖你们，你们随时知道去哪里找我。”

林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

“我对你的家人没兴趣。”

哈立德明显一怔。

林枫说道：

“我做生意，看的是你。”

“不是你的妻子。”

“更不是你的孩子。”

他靠回椅背。

“不过。”

林枫笑了一下。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哈立德没有说话。

他不是心狠，出卖自己的家人，而是他想让林枫看到他的决心。

如果他做不到，他会第一个先死，而不是他的家人。

林枫伸出手。

“哈立德。”

“我给你一次机会。”

哈立德低头，看着面前那只手，足足停了两秒，才用力握了上去，很认真地说道：

“我不会让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