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摇头:“不用,金师傅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可这事儿是二哥惹的,侯府不能不管。你放心,我会让人去跟金师傅说清楚,不会让他受委屈。”

张玉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推辞。

她知道,棠儿会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

说实话,她也不想欠金成人情。

周氏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张玉兰,叹了口气:“兰儿,你受委屈了。”

“都是这个没出息的蠢货,老是给你带来麻烦,是娘没管好他,是娘对不住你!”

张玉兰的眼眶又红了,摇了摇头:“娘,我不委屈。我日子过得挺好的,您别担心。”

周氏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乔晚棠回到侯府,让人备了一份厚礼,亲自去了金成住的地方。

金成家在城南一条巷子里,院子里堆满了工具和木料。

他胳膊上缠着绷带,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用另一只手慢慢地磨着一把刨刀。

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连忙起身:“乔夫人……”

“金师傅,”乔晚棠朝他欠了欠身,“今日的事,是谢家不对。我代我二哥向你赔个不是。”

金成摆摆手:“乔夫人言重了。谢二爷心里有气,我能理解。我不怪他。”

乔晚棠看着他,忽然问:“金师傅,你对我家兰姐姐,是真心的?”

金成沉默了一会儿,将刨刀放在膝上,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是好女子。我也没别的念想,就想帮帮她。她若不愿,我绝不勉强。”

乔晚棠看着他,心里有了数。

她没再多说什么,留下礼物,转身走了。

乔晚棠从金成那里回去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张氏。

她坐在廊下,看着丫鬟端来的晚饭,没什么胃口。

乔晚棠想了想,唤来梅兰:“去,给兰姐姐、晓菊、晓竹各送个信儿,就说今晚我在东院摆一桌,几个姐妹聚聚,让她们都来。”

梅兰应声去了。

乔晚棠起身,亲自去厨房吩咐了几样菜。

张玉兰爱吃辣,谢晓菊喜欢甜口,谢晓竹偏好清淡,她自己的口味倒是无所谓。

又让人开了一坛梅子酒,温上。

暮春的夜风暖融融的,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

张玉兰是第一个到的。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梳过,脸上的倦色还在,但精神比下午好了些。

进了东院,见乔晚棠在桌边布菜。

连忙走过去帮忙,“棠儿,今日的事,多谢你。”

乔晚棠回头看她,笑了笑:“兰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坐,今晚不说那些糟心事。”

张玉兰眼眶微微发酸,到底没说什么,在桌边坐下了。

很快,谢晓菊和谢晓竹前后脚也到了。

谢晓竹把孩子交给奶娘哄睡了,才过来的。

进门一看桌上的菜,笑道:“哟,今晚这是要喝一场?”

谢晓菊已经坐下了,拿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三嫂摆的局,肯定有好事。”

乔晚棠端着温好的梅子酒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自己面前是一碗汤。

“没什么好事,就是咱们姐妹几个,好久没一块儿聚一聚了!”

她举起汤碗,看着桌边这三个女子。

几年过去了,两个小姑子也都长大了。

晓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一双可爱的儿女。

晓菊虽然还没有成家,但她性子倒是越来越爽利,似乎已经不需要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有兰姐姐,她竟也能摆脱令她心痛失望的婚姻,重新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

她们曾都是谢家的女儿、媳妇,可她们现在更是她们自己啊。

“来,”乔晚棠举起汤碗,“咱们几个,好久没坐一块儿了。今晚不论别的,只论咱们自己。”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声响。

梅子酒入口酸甜,后劲却足。

几杯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张玉兰最先开口。

她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

望着头顶的月亮,声音有些飘:“棠儿,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乔晚棠看她。

“和离的事。”张玉兰说,“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也会想,是不是我太冲动了。”

“小豆芽和小乐还小,谢远明再不好,到底是他们的爹。我这一走,孩子们……”

她没有说下去。

谢晓菊放下筷子,看着她:“二嫂,你没错。”

她还是习惯叫她二嫂。

谢晓菊继续道:“我爹当年要把我嫁给族长家的傻儿子,要不是三嫂和三哥拦着,我现在不定过成什么样。”

“二嫂,是我二哥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他活该!”

想起二哥在外头偷偷养妓子的事,谢晓菊心里就有气。

谢晓菊也点头:“就是!二哥那个人,活该!二嫂你别心软,你一回心转意,他又该嘚瑟了。”

“男人啊,你越软他越来劲,就得晾着他!”

谢晓竹和许良才感情好,所以她也不能接受二哥做出这种出格的事。

乔晚棠被她逗笑了:“你倒看得明白。”

“那可不,”谢晓竹又夹了一块排骨,“我可是跟着三嫂你学的。”

“您之前对我说,女子也得有自己的主意,不能什么都听男人的。”

张玉兰看着她们,嘴角弯了弯。

虽然和谢远明和离了,可棠儿还有两个妹子都还把她当亲人。

她心里很感激,也很知足。

她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们说得对。没什么好后悔的,至少我现在活的自在的很!”

“这才对嘛!”谢晓菊给她又倒了一杯。

谢晓竹也笑了,端起酒杯跟张玉兰碰了一下:“二嫂,你如今自己过,虽然清苦些,可自在。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张玉兰愣了一下:“你羡慕我?”

谢晓竹叹了口气。

她放下酒杯,看着桌上的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每天都被俩孩子缠死了。”

“要是我也能自己租个院子,清清静静地过日子,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