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张大夫,很快被拎了过来。

赵平那边也结束了。

十几个黑衣人被兵士们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捆得结结实实。

有两个当场毙命,剩下的都活着,等着审问。

张大夫跪在容嘉南身边,剪开他的衣裳,查看伤口。

箭矢入肉很深,差半寸就射中心脏。

张大夫额头上沁出冷汗,手里的刀片稳了又稳,才将箭镞取出来。

容嘉南全程昏迷,只在拔箭时闷哼了一声,眉头紧柠。

“万幸。”张大夫包扎完,长长吐出一口气,“伤口距离心脏只有半寸,再近一点儿,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啊!”

乔晚棠跪坐在旁边,看着容嘉南惨白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自责。

愧疚。

她没想到这次回京,容嘉南会暗中跟着,一路护送。

之前她不懂他的的心思。

可后来懂了。

只是他一直把握着分寸,从不越界。

他守在暗处,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不留痕迹。

可这次,为了她,差点把命搭上。

“三嫂,”谢晓菊蹲在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衣裳上全是血,去换一身吧。这里有我守着。”

乔晚棠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着容嘉南。

他还在昏迷,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浅而急促。

“容嘉南。”她声音哽咽,“你醒醒。”

谢晓菊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容嘉南心悦三嫂这事,不止她知道。

就连三哥,也是知道的。

只是容嘉南从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三嫂也从没把他放在心上。

所以三哥,也是有苦说不出。

“嫂子,张大夫说了,他没事,养养就好了。”谢晓菊劝道,“你先去换衣裳,别着凉。你要是倒了,他醒来也得自责。”

乔晚棠沉默了一会儿,到底点了头。

她站起身,被梅兰扶着进了里间。

换衣裳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等她再出来时,容嘉南已经被抬到了床上。

张大夫又喂了一颗护心的药丸,说今夜若是不发热,就无大碍。

乔晚棠在床边坐了一夜。

天亮时,容嘉南的手指动了动。

乔晚棠立刻凑过去:“容嘉南?”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

然后聚焦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红着眼眶的样子,愣了一下.

随即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哭什么……我没事。”

乔晚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别过脸,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声音闷闷的:“你差点死了。”

“死不了。”他说,声音很轻,“我还得……护着你到京城呢。”

乔晚棠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赵平抓住了几个活口。等审出来,就知道是谁派来的。”

容嘉南“嗯”了一声,闭上眼,像是又要睡过去。

乔晚棠看着呼吸渐渐平稳,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好养着。”她说,“再过几日就能到京城了。”

容嘉南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乔晚棠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乔望顺正守在廊下。

见她出来,连忙上前:“阿姐,那些人招了。”

“谁派来的?”

“是逸王府的暗卫。”

乔晚棠闭了闭眼。

果然。

她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

“把人看好。”她说,“到了京城,我亲自交给大理寺。”

乔望顺应下。

乔晚棠站在廊下,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

容嘉南还在里面睡着,呼吸平稳了些。

她收回目光,伸手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回,不止欠他一个人情。

是救命之恩啊!

到了京城那日,是个大晴天。

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守城的兵丁见了侯府的令牌,连忙让开道路。

马车刚进城门,乔晚棠就听见外头有人喊:“来了来了!侯夫人的马车到了!”

她掀开车帘一看,街两旁竟围了不少人。

有侯府的仆从,有街坊邻居,还有几个眼尖的小孩子,扒着门缝朝这边张望。

队伍最前面,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婆母周氏,穿着一身石青色褙子,腰杆挺得笔直。

她身旁站着二嫂张氏,看起来爽利多了。

孩子们围在她们身边,踮脚张望。

马车停了。

梅兰先跳下车,转身来扶乔晚棠。

乔晚棠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车壁,慢慢从车上下来。

脚刚落地,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喊声:“娘亲!”

是小瑜儿。

她松开弟弟的手,小跑着扑过来,在乔晚棠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停住。

仰着头,看着母亲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睛里闪着光,却不敢再往前。

“娘亲,你肚子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她问,声音轻轻的。

乔晚棠蹲不下来,只能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不知道,等生了才知道。小瑜儿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小瑜儿认真想了想:“妹妹。”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阿弟了,太闹了。”小瑜儿看了一眼身后。

乔晚棠抬头,果然看见小满正扒着她的马车,使劲儿往里头张望。

“娘亲,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他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乔晚棠忍不住笑了。

谢晓菊从另一边绕过来,一把拎起小满的衣领:“就知道吃。先让小姑歇歇,回头再给你找。”

小满被拎着也不恼,嘻嘻笑着去抱谢晓菊的腿:“姑姑!你有没有给我带建州的石头?上次你说建州有会发光的石头!”

“有有有,回头给你。”

乔晚棠被梅兰和谢晓菊一左一右扶着,慢慢朝府门口走去。

周氏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眼底满是心疼:“棠儿啊,路上辛苦了。”

“娘。”乔晚棠欠了欠身,“让您挂念了。”

老周氏摆了摆手,转头吩咐丫鬟。

“快去让人把炖好的鸡汤端上来,先让棠儿喝一碗暖暖胃。”

谢晓竹也凑过来,怀里的孩子正睡得香。

她压低声音道:“三嫂,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个月娘天天念叨,小瑜儿和小满也天天数日子。快进屋歇着。”

乔晚棠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府门。

身后,小满还在跟谢晓菊讨价还价。

“姑姑,一块发光的石头换十颗糖行不行?我分你五颗!”

“你先把上回欠我的三颗还了再说。”

“那再欠三颗,一共六颗,等我下次……”

声音渐渐远了。

乔晚棠回头看了一眼。

府门外,马车还停着,行李正在往下卸。

乔望顺站在车旁,指挥着随从搬东西,忙得一头汗。

暮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在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乔晚棠唇角微勾。

终于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