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雪梅的手从木栅上滑下来,脸色白得发青。

可她咬了咬牙,还是不肯低头:“那又如何?只要他谢远舶沾上这事,谢远舟就跑不了!”

“你乔晚棠也别想安安稳稳当你的侯夫人!”

“我告诉你,我不怕死!只要能拉你们垫背,我死得其所!”

乔晚棠看着她疯狂的样子,摇了摇头。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牢房外走去。

梅兰赶紧跟上。

身后传来乔雪梅的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乔晚棠,你等着!你等着瞧!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乔晚棠脚步没停。

走出牢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她站在府衙大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冷白的光。

梅兰小声道:“夫人,她说得……也不全无道理。”

“谢远舶到底是侯爷的亲大哥,真要闹大了,侯府确实会被牵连。”

乔晚棠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从乔雪梅在堂上把脏水泼向谢远舶那一刻起,她就在想这件事了。

乔雪梅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

谢远舶和谢远舟是亲兄弟,哪怕断了亲,律法上仍脱不了干系。

若谢远舶以主谋定罪,流放或砍头,谢远舟必然要被御史参上一本。

轻则罚俸降职,重则夺爵下狱。

乔雪梅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敢在堂上肆无忌惮地攀咬谢远舶。

她笃定谢远舟不敢拿她怎么样。

笃定她不敢让谢远舶死。

可乔雪梅忘了一件事。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回到府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谢远舟在书房里等她。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着的酒,都没动过。

见她进来,他起身迎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棠儿,如何?”

乔晚棠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才把牢里乔雪梅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谢远舟听完,面色沉了沉。

他在她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是啊,”乔晚棠放下茶盏,“她笃定咱们不敢动谢远舶。”

谢远舟抬眼看她:“你怎么想?”

乔晚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桌上那壶温着的酒,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见一见谢远舶。”

谢远舟眉梢微动:“见他?”

“嗯。”乔晚棠点头,“乔雪梅说,谢远舶书房里有暗格,藏着他和乔望年来往的书信。这些话,堂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了。”

“如果谢远舶肯出面指认乔雪梅,指认是她主使、是她胁迫、是她一手策划,那这件事就能走明路解决。”

“谢远舶顶多是个从犯,戴罪立功,流放三千里,留一条命。咱们侯府虽然受些牵连,但罪不至夺爵。”

她顿了顿,看向谢远舟:“可如果他不肯认,或者他咬死了是你我陷害他——”

谢远舟接过话头,声音很平:“那我们就只能走暗路。”

乔晚棠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谢远舟忽然伸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

“棠儿,”他声音低了些,“你怕吗?”

乔晚棠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我只是在想,谢远舶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如果还有几分脑子,必定不会把这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谢远舟脸色暗沉,眉心紧皱。

他恨大哥。

恨他的自私自利,恨他的无情无义。

可眼下,如果他真的选错了路。

那他也决不能再手软了。

最后,他语气沉沉道:“他有没有脑子,明日见了就知道了。”

乔晚棠也弯了弯唇角。

她反手握住谢远舟的手,指尖扣进他指缝里。

“明日我去见他。”

“我陪你。”

“不用,”乔晚棠摇头,“你去了,他反倒觉得我们是去逼他的。我一个人去,带上梅兰,就够了。”

谢远舟沉默了一瞬,到底没有坚持。

他知道大哥对他的成见有多深。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很低:“若是他敢动你一根头发——”

“他不敢。”乔晚棠打断他,语气笃定,“他现在比谁都怕。”

“你大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真遇见事儿了,他反而往后缩。”

“说实话,他的胆量和手段还真不如我那个堂妹。”

谢远舟看着她,半晌,轻轻笑了一下。

“你说的对,他其实胆子很小,从小就不大。后来,是被贪心撑破了胆子罢了!”

“想当初,他若是老老实实读书科举,又何至于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如果能回到当初,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做不同的选择。

乔晚棠抬眸看向他,悠悠的说,“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为了所谓的功名权势与亲人背离。”

“可最终,他什么也得不到!”

夜深了。

乔晚棠回房歇下,谢远舟却还在书房里坐着。

桌上那壶酒早就凉透了。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喝,只是捏在手里,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映出烛火的影子。

思绪又一次飞出了很远很远。

当年谢家还没发迹时,大哥读书最好,爹娘最疼他。

后来大哥屡试不第,渐渐就变了。

直到最后,兄弟决裂。

谢远舟不是不知道,他和乔雪梅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只是懒得理会。

可他没想到,他们敢动乔望年,敢动赈灾的粮。

更没想到,他们又把主意打到棠儿头上。

谢远舟捏着酒杯,眼底一片沉冷。

谢远舶,你最好识相。

否则......

他仰头,将那杯凉酒一饮而尽。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得庭院里一片清冷银白。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