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月原本觉得太麻烦,但是沈兰坚持不让他们摸黑走路。

“你们对大院不熟,虽然旧院子不远,但是夜里容易绕错路。让明月陪着去,正好她也没说够。”

几人于是提上行李出了门。

小芳坐到驾驶座,李强把包裹放进后备厢,随后陪赵晓月坐在后排。

陆明月却跟着挤进了后排,紧接着挽住赵晓月的胳膊。

“晓月姐,我今晚也在旧院子多待一会儿。你再给我讲讲嫂子以前在村里的事。”

“行啊。”

赵晓月答应得痛快。

“不过南南以前受的苦不少,你听了可别当着她的面哭。她现在怀着孩子,心里不能再难受。”

陆明月立刻点头,随后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我以后只会对嫂子更好。”

吉普车开出院门以后,李强见赵晓月坐得靠近车窗,便伸手替她挡了挡缝隙里钻进来的风。

陆明月把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了一路的话终于又冒了出来。

“晓月姐,李强哥对你真好。”

赵晓月转头看了丈夫一眼,随后大大方方地靠在他肩膀上。

“他是挺好,不过我对他也不差。”

她说完又看向陆明月。

“好日子不是等来的,两个人都肯往一处使劲,才能越过越好。”

陆明月安静了片刻,随后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此刻吉普车已经拐进旧院子所在的胡同,但是她却开始盼着下周三快些到了。

吉普车停在旧院子门口。小方帮着把后备厢的行李提下来,李强赶紧接过去。

陆明月推开院门,摸黑拉开廊檐下的灯绳。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青砖地面,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晓月姐,你们住东厢房。”陆明月领着两人往里走,推开木门,按亮了屋里的电灯。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双人木床,一个大衣柜,外加一张四方桌。桌上放着两个暖水瓶,旁边是一套洗干净的搪瓷茶具。

陆明月走过去摸了摸暖水瓶的外壳,“水是热的,我妈下午刚打的。角落里那个铁炉子也生好了,旁边有蜂窝煤和火钳。晚上要是嫌冷,就把风门稍微开大点,不过睡前一定要留条窗缝透气,免得中煤气。”

赵晓月把挎包放在桌上,看着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屋子,心里十分熨帖。“婶子想得真周到,连热水都备好了。”

“我嫂子怀着孕,我妈恨不得把事情都安排好,不让她操一点心。”陆明月说着,走到大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两床厚实的棉被。

被面上印着大红色的牡丹花,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阳光晒过的肥皂清香。

“这是新棉花打的被子,应该刚晒过不久。”

陆明月把被子铺在床上,又转头嘱咐,“洗脸盆和毛巾都在架子上,院子里有水龙头。茅房在后院拐角,手电筒在抽屉里。”

交代完一切,陆明月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你们早点歇着,坐了一天车肯定累坏了。”

赵晓月送她到院门口。

临出门前,赵晓月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下周三见男方,你把眼睛擦亮些。他要是说话不中听,你就直接问他心里怎么想的,别自己生闷气。男人有时候就是缺根筋,得敲打。”

陆明月听得连连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知道了,晓月姐。”

送走陆明月和小方,旧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李强从外面打了一盆热水端进屋,兑好凉水后,把毛巾拧干递给赵晓月。

“赶紧擦擦脸,这一路都是煤烟味。”

赵晓月接过毛巾擦了把脸,随后坐到床沿上,看着李强把剩下的水端到门外倒掉,又轻手轻脚地把门闩插好。

“这陆明月性格真好,直来直去的,跟我挺投缘。”赵晓月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转头对李强说道。

李强走过来,脱下厚实的外套,憨厚地笑了一声。

“你这性格,见谁都掏心掏肺的,很难有人不喜欢你吧。”

赵晓月扬起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我这人交朋友看眼缘,她脾气对我的胃口,我才愿意跟她多说两句。”

她脱了鞋,盘腿坐在新被子上,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被面。

“南南这婆家是真不错。陆首长那么大的官,家里人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婶子和气,小姑子也懂事。南南以前在王家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总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李强挨着她坐下,顺手帮她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许老板自己有本事,把铺子开得那么红火。魏大哥也护着她,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咱们也不差,等回了老家,把卤味铺的生意再做大点,我也多干点零活,指定不让你受委屈。”

赵晓月听着丈夫实在的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顺势靠在李强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行了,赶紧睡吧。明天还得去看南南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军区大院二楼的卧室里,魏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他右臂的伤口缝了十二针,虽然没再发烧,但动作幅度一大小腿连带肩膀都会隐隐作痛。

他单手穿上军绿色的衬衫,费力地扣着扣子。

许南睡得正熟,眉头微微舒展。这几天因为许汉昭的突然离世,她流了不少眼泪,加上怀孕初期的折腾,整个人瘦了一圈。

魏野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帮她把掖在外面的被角塞好,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楼下厨房里,沈兰已经熬好了小米粥,正往盘子里夹咸菜。

“怎么起这么早?”沈兰听见动静,转头见大儿子下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医生让你多躺着,你这胳膊不要了?”

魏野用左手拉开椅子坐下。

“雷霄那边还在审那个特务赵刚。这小子嘴里肯定还藏着兵工厂那边的暗线,我得去分局盯一眼。”

沈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端到他面前,语气严厉。

“抓特务是公安的事,你现在是伤员!昨天你陪着南南去铺子,我没拦你,今天你哪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