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又看了看各怀鬼胎的满朝文武。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变得无比决绝。

“批判的武器,终究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伟人的这句至理名言,再次在郭年的耳畔回响。

他一直试图通过改变朱元璋的政策,来为大明百姓谋福利。

这虽是妥协,但也是在体制内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和朱元璋,代表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阶级,两个南辕北辙的目标。

只要朱元璋还坐在龙椅上。

只要这大明朝还是家天下。

那他郭年“天下为公”的理想,就永远只是遥不可及的梦!

‘看来,终究还是不得不走上那条路了。’

‘抛弃一切幻想。’

郭年眼神冷漠决绝:‘想要改革,必须革命!’

就在这一瞬间。

朱元璋敏锐地察觉到了郭年眼神中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

但凭着帝王的直觉,朱元璋感觉到,眼前这个向来把“天下为公”挂在嘴边、甚至为了公理不惜去死的狂臣。

似乎,在这一刻,放弃了某种幻想。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期盼,而是一种……决绝!

“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这确实就是郭年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已经看透了。

在封建皇权的本质面前。

任何“感化”、“讲理”或者“道德绑架”来实现的改革。

最终都会被当权者无情碾碎。

既然朱元璋已经对他动了必杀之心,名刀也全碎了,那他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扮演什么忠臣死谏的戏码了。

他手里,还有一张复活甲的底牌!

大不了就是一死,然后复活,彻底走向和朱家皇权正面对抗的革命之路!

“郭年!”

朱元璋虽然察觉到了异样,但他并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一个失去圣眷的文官,就算眼神再怎么可怕,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你可认李善长参你之罪?!”

朱元璋雷霆万钧地威压逼问。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詹徽、周祯,甚至那些恨不得郭年去死的武将们。

都在等着郭年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他们等着看郭年如何巧舌如簧,如何把这黑的说成白的。

就像郭年以往那样。

毕竟,郭年可是连“皇明祖训”都敢喷的狂臣啊!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郭年沉默半晌后,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而是极其平静淡然地,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认罪。”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

却如同在奉天殿内引爆惊雷!

朝堂上瞬间响起一片不可思议的倒吸凉气声和窃窃私语声。

“认罪了?”

“郭年就这么认罪了?!”

“这可是欺君罔上、结党营私的大罪啊!他疯了吗?!”

“不对啊,这还是郭年吗?”

“……”

就连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等郭年狡辩时,一条一条地驳斥,彻底将郭年的罪名钉死。

可郭年这不按套路出牌的直接认罪,竟然把他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朱元璋竟然语塞,不知该怎么往下接了。

“你……你就这样认罪了?”

朱元璋皱着眉头,眼神惊疑不定地反问。

“就像陛下给我的选择一样。”

郭年仿佛看透世事的嘲弄,从容却又有些神情低落,“无论是左边‘失察无能’的过失,还是右边‘包庇逆贼、结党营私’的死罪。”

“都有一个罪名在等着我。”

“既然横竖都是陛下的算计,那我便就这样认了吧。”

“省得陛下再费心去罗织罪名。”

“放肆!”

朱元璋被当众戳穿了心思,脸色有些难看。

但他强压着怒火追问道:“那你认的,可是哪个罪?!”

在所有人看来。

郭年肯定会避重就轻,选择承认那个较轻的“失察之罪”。

毕竟,失察顶多就是个渎职,罚俸或者降职也就过去了。若是认了“结党营私”,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朱元璋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

郭年再次用一个意外的回答,震惊了全场。

“无论哪个罪都行。”

郭年直视着朱元璋,张开双手,一副任人宰割却又无所畏惧的模样。

“陛下愿意,给我哪个罪,我便认哪个罪。”

全场死寂!

郭年这是直接把选择权,甚至性命,完完全全交给了朱元璋!

只要朱元璋现在一开口,说一句“你结党营私”,那郭年立马就可以被推出去斩首示众!

但在这一刻。

朱元璋却犹豫了。

他死死地盯着郭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倒不是他的杀心动摇了。

而是他觉得……

郭年这反应,太特么古怪了!

他非常清楚,郭年是个绝顶聪明的家伙,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认死”!

“这小子,必定有更大的图谋!甚至这个图谋,比他的命还重要!”

朱元璋在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

郭年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郭年是想用自己的死,来离间咱和标儿之间的感情?!’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如果自己现在真的顺着郭年的话,一怒之下给他定个“结党营私”的死罪,把他给杀了。

那标儿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为了杀郭年而故意“欲加之罪”!

到时,标儿绝对会跟自己离心离德!

郭年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来坐实自己这个皇帝“残暴不仁、滥杀无辜”的罪名!

好阴毒的算计!

想明白这一点后,朱元璋心中冷笑一声。

‘哼,想以退为进?想用死来算计咱?郭年,你小子还是太嫩了!’

朱元璋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给郭年定下致命的死罪。

他收敛了杀气,冷冷地说道:

“你不察之罪是坐实的!”

“但咱也不是不分是非黑白、草菅人命的昏君。”

“你是否结党营私,咱自会派人继续去查!绝不冤枉你,但,也绝不放过你!”

朱元璋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不察之罪至少已经坐实,你已不可再留任大理寺!即日起,剥夺你大理寺少卿之职!”

“你,可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