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吐槽一声。

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瞥了一眼嬴未央。

嬴未央全程低着头,像是不好意思,全程一副哀怨小侍女模样。

李长生低下头,戏谑地传音:

“怎么?”

“听到有人说我福薄压不住你。”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着乐呢?”

嬴未央闻言。

身体微微一僵。

随后抬起头,隐蔽地白了李长生一眼,传音回怼道:

“他们好像也说错……”

“李家主确实已经死了。”

“现在我不就是克死新婚丈夫的寡妇吗?”

???

李长生闻言,愣了一下。

这小娘皮。

胆子肥了啊。

居然敢顶嘴了。

看来这七天七夜,还没有将其收拾服帖。

李长生玩味地笑了笑:

“行。”

“嘴硬是吧。”

“等葬礼结束,回到地下密室。”

“我看你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到时候就算是你求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听到这句话后,嬴未央脑海中,浮现出最近七天七夜里,在封闭的密室中,被这个男人变着花样折腾的羞耻画面。

俏脸唰一声红透了。

就连耳垂都红得滴血。

嬴未央不敢再回嘴了。

只是那惹人怜爱的未亡人气质,演绎得更淋漓尽致了。

……

两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

就来到青云城中央广场。

刚踏入广场。

李长生看着眼前的场景,就懵住了两秒,心头有些震惊。

目之所及之处。

青云广场方圆数十里,已经被布置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露天灵堂。

地面上铺满了白玉地砖。

每一块地砖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和哀悼的经文。

中央位置搭建起了一座高达百丈的祭台。

祭台宛如一座小山。

全用极品寒玉堆砌而成。

逼格十足。

……

在这炎炎夏日里。

祭台四周竟然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几度。

烘托出一种阴森、悲凉、肃穆到了极点的氛围。

祭台四周燃烧着数万根大腿粗细的万年长明烛。

烛火摇曳。

将祭台照得亮如白昼。

祭台上方显眼位置放着一口衣冠棺。

李长生的存在已经被墨影抹除了,尸骨无存,现在只能立衣冠冢了。

另一边。

李长生混在下方的人群里,定睛一看,看向祭台上的棺椁,禁不住卧槽一声:

“卧槽。”

“万年沉阴木。”

“这逆子竟然把万年沉阴木拿来打棺材了?”

“这也太败家了吧???”

虽然李长生嘴上在骂着败家。

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毕竟。

这叫什么?

这叫牌面。

这叫死得风风光光。

谁不想自己死后被人举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呢?

啊~

呸~

我好像还没死。

……

李长生在心里吐槽一声之后,目光就顺着棺椁往下移。

祭台下方站着的是李家核心高层。

全都到场。

李荡平作为李家长子。

跪在祭台最前方。

穿着一身宽大的重孝服。

圆滚滚的身体就像个肉球一样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父亲啊。”

“你怎么就那么狠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去了啊。”

“你一生行善积德,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你为了修仙界的和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到头来却遭到小人的暗算。”

“真是天妒英才。”

“苍天无眼呐!”

李荡平一边假装嚎啕大哭,

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擦着眼角,用灵力逼出来的泪水。

这哭声……

听者伤心。

闻者落泪。

周围不少前来吊唁的修士,听到李荡平这番感人肺腑的哭喊,都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李长生听到自己亲儿子,情真意切的悼词,脸部肌肉禁不住抽搐着。

好家伙!

一生行善积德?

扫地恐伤蝼蚁命?

为了修仙界和平鞠躬尽瘁?

天妒英才?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高尚?

李荡平帮我写这样的悼词,真的不会脸红吗?

就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李长生有自知之明。

他自己从来都不是正派的人物。

坑蒙拐骗、阴险狡诈、灭人满门、斩草除根、扬骨灰、踹祖坟……

都是他会干的事情。

我的儿子竟然将我描绘成浑身散发着圣母光辉的救世主?

这多多少少都有些离谱了。

不过。

李长生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虽然李荡平哭得震天响,身体一抽一抽的,但眼睛却时不时往旁边高台上瞟。那个位置是堆放或登记来者宾客份子钱的地方。

李长生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

这臭小子。

看来哭丧是假。

盯着份子钱是真吧?

知子莫若父。

李长生一眼就看穿了李荡平的小九九。

看来李荡平这小子表面上哭得伤心,实际上已经乐开花了吧?

李长生死了。

只要来吊唁的人。

都得大出血。

送上一份吊唁礼。

虽然不一定很贵重,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来吊唁的人足够多,就能大大的赚一笔。

嗯?

要不我多死几次?

或者李家全员多死几次?

咳咳……

李长生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怎么能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呢?

用什么方式赚钱都可以。

怎么老想着捞偏门的钱呢?

老是弄这种杀猪盘没什么意思。

……

李长生赞赏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开了,看向祭台另外一侧。那里站着一群披麻戴孝,哭不成声的女眷。

惊蛰站在最前面。

穿着一身雪白的丧服。

虽然没有李荡平哭的那么伤心,但是表现得却真实很多。在惊蛰身后,站着李长生的其他女人们,比如苏夭夭、孔翎……每一位都哭的啼花带雨,令人心碎。

虽然李长生是假死的。

她们也知道李长生是假死的。

但是李长生看到这一幕,还是感到很愧疚。

“唉。”

“委屈你们了。”

“现在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先委屈你们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

“为夫一定挨个去你们房里,好好地补偿你们。”

李长生在心里暗地想着。

给自己多子多福大业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通报声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报。”

“天道宗,执事长老玄机子,携宗门厚礼,前来吊唁李家主。”

“瑶池圣地,外门长老青云仙姑,携圣地厚礼,前来吊唁。”

“神楚,镇南大将军虎威,携帝君厚礼,前来吊唁。”

随着这三声通报声响起。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落了一块巨石。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入口方向。目之所及之处,三方代表着修仙界顶级势力队伍,缓缓地走了进来。

……

天道宗执事长老玄机子,身穿阴阳道袍,手持拂尘,走在左边。虽然他只是合体巅峰的长老,但代表的是天道宗,身上自然带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瑶池圣地的青云仙姑走到中间。

其身穿青色宫裙,面罩轻纱,身姿曼妙。

气质高傲。

半遮面容。

在其外露的双眸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

神楚镇南大将军虎威走在右边。

这是一个身高超过两丈的魁梧壮汉。

满脸横肉。

肌肉发达。

外露的手臂上还布满了黑色的虎纹。

浑身上下透着狂暴的血腥气息。

每走一步,都好像发生微型地震一样,地面上的白玉砖都隐隐颤动。

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大妖。

……

李长生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三方势力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皱了皱眉头。虽然这时候他很想装逼打脸,将他们全灭了。

但是他是一位苟修。

从来都不会不顾后果逞一时之快。

今天是他的头七。

这三个顶尖势力前来吊唁。

即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们的目的不纯。

恐怕来吊唁是假,是想看我有没有真的死透吧?只是很可惜,墨影已经从更高的维度,将替身存在的一切都抹去了,根本不会有什么破绽。

……

天道宗玄机子,走到祭台前,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荡平,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李少主。”

“节哀顺变啊。”

“李家主英年早逝,实乃修仙界的一大损失。”

“我天道宗掌教听闻此事,痛心疾首,特命老道前来,送李家主最后一程……”

李荡平一言不发。

他此时在带孝,不宜说话。而且说的越多,错越多,就干脆不说了。

玄机子说完之后。

便假惺惺地对着那口大棺材,鞠了三个躬。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了几句超度亡魂的道诀。

然而。

就在他鞠完躬的瞬间。

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头。

目光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看向眼前的衣冠棺。

眼底深处浮现出金色符文。

这是天道宗不传之秘【天机望气术】。

这门秘术霸道。

号称能够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其实玄机子心里也很清楚。

李长生都被抹除了,尸骨无存。

棺椁里面肯定没有骸骨的。

现在立的多半是衣冠冢。

他这次的任务也没想着能看到李长生的骸骨。只要能通过衣冠冢的因果线摸一摸,看看李长生是不是真的死透了,看看李家的气运有没有变弱,这就已经够了。

只要确定了这两点。

很多事情都基本上能决定了。

另一边,瑶池青云仙姑,见天道宗动手了,也不甘示弱。悄悄捏碎了一张银色符箓。这道符箓化作一股无形的波纹朝棺材缝隙钻去。

神楚的虎威将军,则是抽了抽鼻子,激活独属远古虎妖的嗅觉。

试图使用本命神通确定李长生是否死透。。

……

三大势力光明正大地试探。

或者说验尸。

这一幕自然瞒不过李家的高层。

李荡平等人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做好了将这三个爪子剁掉的准备。李家不惹事,但是麻烦找上门的话,也绝对不会怕事。

然而。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

突然收到李长生的传音。

【按兵不动】

【以敌示弱】

【他们要验尸,就让他们验尸好了。】

李荡平听到自己父亲的传音。

原本提起的心,瞬间放了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父亲下达这个指令的原因,但是听自己父亲的准没错。

李长生传完音之后。

正准备继续看戏。

忽然感觉自己的大手,被人抓住了。

转过头看去。

竟然是嬴未央这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抓住他的衣角,脸色难看,随后那略带紧张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夫君……”

“他们在验尸?”

“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此时的嬴未央,担忧极了。

虽然她恨李长生。

但是自己的命运已跟李长生绑死了。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如果李长生在这里翻车。

那她这个仙秦公主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长生闻言,浑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放心吧!”

“棺材里面只是衣冠而已。”

“我替身的因果早就被墨影抹除了。”

“即便他们想通过衣冠冢来推断天机,看看未来李家如何,看看我有没有死透?”

“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

“你大可放心。”

不知道为何,听到李长生的声音之后,嬴未央竟然感到了莫名的心安。

就好像找到了靠山一样。

即便遇到风雨。

也有人可以依靠。

这种感觉真的令人很安心。

这就是有男人可依靠的感觉吗?

好像不错。

当初她在仙秦监国的时候。

凡事都是要自己做决定。

遇到危险,自己扛着。

遇到恐惧,自己调节。

遇到快乐,也无人分享。

……

像是自己的坚强,撑起了这一切。

嗯?

自己就坚强得像个男人一样。

但是现在的话,有了男人依靠,似乎自己可以软弱一点了。

……

片刻之后。

三方势力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收回了试探术法。

玄机子眼底金色符文缓缓黯淡下去。

瑶池青云仙姑袖中银色符箓悄然消。

神楚虎威将军吸了吸鼻子,脸上横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心中都有了答案。

方才他们动用了各自宗门顶级的探查手段。

天机望气术强行望气。

银色符箓悄然渗透。

妖虎血脉极致嗅觉。

……

可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棺材内真的是衣冠。。

棺中确无尸身。

这点三人各自印证过。

再无分歧。

然后就是李长生的因果。

他们连一点因果都推断不到了。

仿佛李长生的因果被人连根拔除了一样。

半点都没有留下。

这说明了什么?

这就说明了李长生真的死了。

至于李家的气运?

他们看不出来。

李家这种顶级修仙家族,有气运金龙庇佑。

而且还有天机道具屏蔽。

寻常势力是推算不出来的。

玄机子:“看来李家主真的死了。但是李家的气运依旧看不透,说明李家还有强者在庇护。李家不容小觑啊!”

青云仙姑:“可惜了,李家主终究死了。原本我还想跟红纸仙尊的传人接触一下的。虽然红纸仙尊是诸天的禁忌,但生前无法善终,死后就传人也无法保住。真是可悲可叹。”

镇南大将军虎威:“李家主死了。看来神楚可以对仙秦发出下一波渗透了。如果时机成熟,就趁机灭掉仙秦。”

……

三方完成任务后便不再停留。

青云城可是李家地盘。

他们在这个地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

倒不如提前离开。

玄机子挤出一丝笑容,对着祭台方向遥遥一拱手,说了句:

“李家主一路走好。”

说完之后。

便带着天道宗人马,快步离开了广场。

青云仙姑与虎威也纷纷告辞。

……

李长生混在人群中,看着三人离去,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跟我预料中差不多。

只要他们确定我已经死透了。

便会主动离开。

然后他们离开之后,便会像上级汇报,我已经死了。

那就更加做实了这件事。

再加上……

他们都白送了李家一份吊唁厚礼。

这还真不错。

这时李长生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用胳膊肘捅了捅嬴未央,得意洋洋地开口:

“怎么样?”

“我都说了他们看不出破绽的。”

“现在你放心了吧?”

嬴未央闻言,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男人不止实力强大。

而且很自信。

有一种天下尽在掌控中的感觉。

而且没有下限。

不被道德约束。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道德。

这种男人很可怕的,一般人都斗不过这种男人。

这种男人也是能活得最久的。

不知道为何,嬴未央想到了这一层之后,竟然感到越发心安了。

这时李长生笑了笑开口:

“走吧。”

“接下来葬礼没意思了。”

“咱们回去干正事?”

嬴未央警惕地问:“什么正事?”

李长生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当然是生孩子呀。你嫁给我好久了,是时候给你安排上了。你没看到李家的其他主母都是有孩子的吗?你怎么也要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才行。”

嬴未央闻言,有些炸毛。

“我才嫁过来七天。”

“而且不是我自己愿意嫁的。”

“七天已经很久了。”李长生笑了笑,说完后,便率先离开了。

嬴未央:“……”

嬴未央看着李长生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既然处子之身都没了。

就没必要再忤逆这个男人了。

……

半小时后。

李长生牵着嬴未央的手,回到洞府门前。

本准备跟嬴未央多子多福的。

可是……

刚停稳脚步。

便感到洞府里面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这股陌生的气息。

跟他同根同源。

受他控制。

李长生疑惑了一下。

随后就反应过来了,这股陌生的气息,应该是他用大衍造命术,新捏造的新人物。

嬴未央亦是大乘巅峰。

自然也能感到这股陌生的气息。

疑惑地开口问:

“洞府里面怎么有一股陌生气息?”

李长生笑了笑:“你还记得那个茧吗?”

嬴未央:“你是说那个茧孵化了?”

李长生点点头:“没错。”

嬴未央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长生回答:“你跟我进去就知道了。”

说着。

李长生解除【苟道长青】的伪装,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嬴未央见李长生的样子,也跟着褪去了孝服,换回一袭舒适的素雅长裙。

好奇怪呀!

我竟然紧张了起来。

总感觉洞府里面,那道陌生的气息,有种莫名的恐怖。

李长生转过头,看了嬴未央一眼。

皮肤白皙。

脸颊红晕。

这小姑娘真的是越来越诱惑了。

本来他想回来就将这小姑娘办了。

但是现在新人物孵化完毕了,就只能先忍一忍了。

两人走到洞府中央。

原本洞府中央矗立着的红色光茧。

此时已经破裂。

光茧碎片残渣,化作了一地的红色齑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而在那堆红粉的中央站着一个满脸正气的男人。。

青色长衫。

枯黄草绳束发。

五官普通。

但气势就像一把尘封了十几万年的剑。

尚未出鞘。

却让人不敢直视。

该男人,紧闭双眸,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但大乘中期威压已经肆虐四周,将周围空间都压得咔咔作响。

“嘶……”

嬴未央看到这一幕,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光茧里面竟然孕育着一个人?

她从未想过光茧里面,竟然孕育着一个人。

而且还是大乘期的修士。

嬴未央脚步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对于陌生人物本能的戒备。

嬴未央问:“他是谁???”

李长生闻言,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嬴未央的话。

而是转过头。

看着眼前的顾长青。

也就是用一百万年寿命捏造出来的新人物。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个新人物捏造得如何,又有什么新能力了。

顾长青听到周围的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很古老的眼睛,老到仿佛能在里面看到了星辰生灭。

然而。

当顾长青看到李长生的瞬间。

眼中的孤傲和沧桑就瞬间消失了。

变得无比恭敬。

顾长青,跨前一步,走到李长生面前,单膝跪地:

“青莲剑阁第四十八代传人顾长青。”

“参见长生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