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骤然掀起如此规模的舆情风暴,身为省检察院检察长兼省政法委副书记的肖刚玉,自然责无旁贷地深度参与到了案情的调查推进之中。

此案涉及潘泽林,他更是倾尽全力协助刘元东,只盼早日将案件查个水落石出,还老领导一个清白。

省检察院技术部门昨天已依程序启动司法协助,与公安厅联合组建了办案专班,各项取证工作正紧锣密鼓地铺开。

前天晚上,舆情刚刚爆发的那一刻,肖刚玉便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那条警报像一根冬月的寒冰,刺破了他原本平静的夜晚。

他彻夜未眠,思绪翻涌,脑海中反复盘旋着各路信息碎片。

这次的突发舆情,让他异常愤怒。

尽管肖刚玉并非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但他在检察系统深耕二十余年,练就了一副洞察秋毫的敏锐眼力。

几乎是在看到舆情内容的瞬间,他便断定,这场声势浩大的网络风暴绝非偶然,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抹黑。

即便不假思索,仅凭他对老领导多年的了解,他也会本能地将汤杰的指控视作彻头彻尾的恶意抹黑。

果然,昨天早上,便传来钟霆煌被带走接受审查的消息,随后各方小道消息陆续汇聚,肖刚玉也渐渐理清了此次舆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省委常委,在如此敏感关键的节骨眼上竟吃里扒外、暗中串联,这让他怒火中烧,胸口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若不是钟霆煌级别太高、汉东本地无权对其立案侦查,依肖刚玉的性子,恨不能倾尽全力将对方整死。

他已在心底暗自下定决心,凡是与此案有所牵连、属于汉东查办范围的关联人员,他一定会循着法定程序施加影响力,倒查二十年。

但凡留下过任何记录、存在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要逐一翻拣出来,务必翻出陈年旧账,能一次性钉死判死刑或无期的,决不心慈手软。

下午,肖刚玉刚开完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还未来得及喝口水,秘书便敲门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着一个牛皮密封档案袋,袋面工工整整地写着“肖刚玉检察长收”几个字。

“肖检,有您的信。”

秘书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肖刚玉微微皱眉,这个时候收到举报信,他嗅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

伸手接过牛皮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他挥了挥手让秘书出去,自己则缓缓拆开档案袋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刚看到第一页时,他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再往下翻,眼神逐渐冷峻,及至最后几页,整张脸都沉了下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材料之中,详细记录了王家与汤杰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脉络,包括王家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向汤杰持续注入资金,用以在互联网上批量散布有关擎天科技和潘泽林的虚假不实信息。

更为关键的是,材料中还附带了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等多重证据。

证据链环环相扣,逻辑严密,时间节点与金额数目皆丝丝入扣,不像是临时拼凑或伪造之物。

肖刚玉合上档案,闭着眼睛在椅子上静坐了片刻。

他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好一个王家,竟敢如此猖狂,抹黑到我大哥头上来。

紧接着,第二个疑问便浮上脑海:这些材料,究竟是谁送来的?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沉静地扫过桌上的座机,随即拿起话筒,拨通了检察院技术科的电话,命令技术骨干立即赶到他办公室。

很快,四名技术员提着各类检测仪器赶了过来。

没等几人开口,肖刚玉便将那沓材料递给几人:

“看看这些东西,我要你们在一个小时之内给我一个初步判断。判断出这些材料的真伪性和完整性有没有问题。”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另外,追一下这材料的出处,看能不能查到来源。”

四人异口同声地应道:“是,肖检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几人便根据肖刚玉的指令,各自分工,迅速行动起来。

肖刚玉做了二十多年检察官,经手过无数案件卷宗,早已练就一双辨别真伪的火眼金睛。

从材料的编排格式和证据呈现方式来看,搜集者的专业水准相当高,但并非出自正式调查程序。

也就是说,这些证据并非来自公检法内部系统,而是有人从民间渠道整理汇总而成。

从证据的深度和广度判断,某个或某些势力已经盯上王家很长时间了。

王家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处于对方的严密监控之下。

能将王家和汤杰之间如此隐秘的勾当挖掘到这般深度,放眼整个汉东,拥有这种能量和手腕的势力,屈指可数。

尽管他心里对幕后之人已有了猜测,但他面上丝毫不露。

作为一省检察长,他做事一贯慎之又慎,自然不可能在任何环节显出破绽。

二十分钟后,技术科的初步判断率先出炉:

材料真实,未见伪造痕迹,相关银行流水与通讯记录经比对,与原始凭证特征高度吻合,足以作为下一步调查的起点和依据。

又过了十分钟,负责追查材料出处的工作人员也呈上了初步结论:

与肖刚玉心中所料分毫不差,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吴家。

检察院的人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查清源头,恰恰是因为吴开盛在递交材料时故意留下了可供追索的破绽。

以他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的身份,再加上吴家根基深厚的背景,想要秘密地将一封举报信递到肖刚玉手上,原本易如反掌,但吴开盛偏不那样做。

完全匿名的操作,并不符合吴家的整体利益;

真正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才是吴开盛此番动作的真正用意。

当然,吴家递来的这些证据虽然至关重要,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它们,刘元东就无法查王家。

只是若无这些材料,公安机关要顺藤摸瓜锁定王家,耗费的时间必然要长得多。

吴家此举,实质上是在为整个案件的侦办缩短时间周期,推快了节奏。

确认了证据的真实性,又知晓了背后是吴家在暗中助力,肖刚玉紧绷的神经略略松弛了一些。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杀意,低声自语道:“钟家、王家,呵呵。”

随即,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专案组组长吴春林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

“喂,我是省委吴春林。”

肖刚玉语气凝重,字斟句酌:“吴书记,我是检察院的肖刚玉,这边收到一份匿名材料,内容和当前舆情事件高度关联。我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吴春林才缓缓开口:“刚玉同志,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