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秦书记更会说话了。”

贺知行面无表情。

秦烈微微一笑。

“贺州长,欢迎来静海指导工作。”

“静山在哪儿?”

秦烈指了指南边。

“往南走,二十公里。”

“先去静山。”

贺知行第一站就要看静山,说明他对静海的了解,远比想象的多。

车队往静山开去。

路上,贺知行坐在车里看窗外,不说话。

到了静山脚下,他下车,抬头看山。

静山的秋天是最美的季节。

满山红叶,层林尽染,山腰以上笼着一层薄雾,宛如水墨。

贺知行看了一会儿,转头问秦烈:“三百米红线,是从哪里算起的?”

“从山脚往上,三百米等高线以内,所有用地冻结。”

“有人违反吗?”

“目前没有。”

贺知行点点头,沿着山脚的步道走了几步。

那条步道,正是孙老板刚复工的那段。

“这条步道修了多久?”

“之前修了一半停了,最近刚复工。”

“为什么停?”

秦烈没回避。

“前几年县里财政困难,配套资金没跟上。赵玉成案发后,我重新理了账,目前已经重启项目。”

贺知行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避讳。”

“事实就是事实,没什么好避讳的。”

贺知行没再问,继续往山上走了一段。

他的步子很快,秦烈他们跟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贺知行停下来,转身看着山下的静海县城。

“静海县城不大。”

“全县二十八万人,十二个乡镇,三个街道。”

“辖区两千多平方公里,八山一水半分田,GDP全省倒数。”

贺知行突然问道,“你觉得静海的优势是什么?”

“生态,资源和人心。”

“人心?”

“老百姓愿意跟着干,干部愿意跟着拼,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你还挺有信心?你觉得静海的干部充满干劲?”

“没有干劲可以调动干劲。不作为,乱作为,没担当,不愿为的干部,以后可以彻底不干。”

望着远处的镜湖,贺知行说道:

“镜湖资源这么好,怎么没开发?”

“是有这个打算。静湖周边有三百亩地,村里违规流转,刚被我们查了。州长来了,正好去看看。”

贺知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违规流转?”

“对。村委会跟一家企业签了三十年租地合同,没报乡镇和县里备案。镇党委书记已经被我批了,这属于乱作为。”

贺知行没说话,上了车。

到了大坪镇,贺知行看了基地,问了几个问题,董国坤一一回答。

贺知行没挑出毛病,又上了车。

到了静湖,秦烈指着湖边那块地说:“就是这三百亩。企业是富湘集团,省里一家旅游公司。”

贺知行眼神一闪。

“富湘集团?”

“贺州长知道这家公司?”

“听说过。省里挺大的一家公司,做了不少项目。”

“是啊,挺大的。所以他们想在静湖搞开发,直接找村里签合同,绕过了县里。”

贺知行没接话。

秦烈继续说:“我把合同作废了。静湖开发是县里的事,引进什么企业,怎么引进,得公示项目招投标后,县里统一研究。镇上没这个权力。”

贺知行看着湖面,沉默了几秒。

“秦书记,你做事,很有魄力。”

“州长过奖了。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贺知行转过头,看着秦烈。

“有些事,太讲规矩,反而办不成。”

“那就不办。”

贺知行笑了一声。

“秦书记,你还年轻,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来了,我就直说。”

“州长请讲。”

“静海的发展,需要各方支持。省里、州里、企业,都得配合。你一个人把路堵死了,最后堵的是你自己。”

“州长,我把路堵死了?”

“富湘集团的项目,省里是支持的。你卡着不放,省里那边不好交代。”

“省里谁那儿不好交代?”

贺知行没答,脸色沉了下来。

紧接着,在静海宾馆开了调度会,董国坤汇报了筹备情况。

汇报结束,贺知行忽然看向秦烈,问了一句。

“东风厂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烈回答。

“改制后产值增长了百分之四十,职工工资上浮百分之十五。目前正在筹备第二条生产线。”

“一会儿过去看看。”

会后,秦烈陪着贺知行去了东风厂。

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

贺知行在车间里走了一圈,跟几个工人聊了几句,问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工资多少,活累不累,食堂怎么样。

从车间出来,贺知行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块“静海县东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新牌子。

“职工持股,这个模式有风险。”

“任何模式都有风险。关键看怎么管。”

“你怎么管?”

“账公开,人透明。每个季度向职代会公布财务,重大决策由职代会表决。职工的钱在里面,他们比谁都上心。”

贺知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贺知行没再提东风厂和静湖的事。

秦烈也没提。

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贺知行上车走了。

秦烈站在宾馆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宋建设有些惴惴不安。

“书记,您今天这是把他得罪死了,说话也太直接了。”

“不得罪他,他也得搞我。不如把话说清楚。”

两人的梁子不是示好就能解决的,秦烈就算把话说出花来,贺知行也不会对他好。

“那您撕破脸了,接下来怎么办?”

“顺其自然。”

“书记,省里刚发了个通知,现场会的时间定了,下个月十五号。”

“十五号?”

“对,还有二十天。”

秦烈算了算时间。

“够了。”

他们算准了静海要办现场会,算准了秦烈没精力分心,想在静湖边上先落一子。

等现场会结束,生米煮成熟饭,秦烈再反对就被动了。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跟这些人斗。他是为了把静海建好,把老百姓的日子过好。谁挡这条路,他就搬开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静姝发来的照片。

房子装修的设计图,林静姝亲手画的,暖色调,简洁大方,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湘江。

秦烈看着照片,嘴角浮起笑意。

他回复:还是老婆大人厉害,真好看!

林静姝秒回:你先忙你的。我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