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辰咬着唇点头,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地担心着。

话本里那些杀手都是杀人无形,武功高强,防不胜防。

他好怕大哥再出事。

姜佑谦也走了过来,看着大哥胸口缠着的白布,抿了抿唇,没说话。

姜佑安也安慰他道,“都别担心了,这事已经解决了,掌柜还送了二百两。”

往日看到银子就走不动道的姜佑谦听着却无动于衷。

往常他见了银子眼睛都放光,今日却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心里头反而恨极了,就是这二百两银子,差点要了大哥的命,也差点害了梨儿妹妹。

他非得拼命赚银子,待知晓究竟是何人要杀大哥了,到时他也用银子买这人的命,让这人也感受下被杀手砍是何滋味!

他从没恨一个人恨到只想这人死!

姜峰看向了两个儿子,沉声道,“今日开始习武,跟我走。”

姜佑辰和姜佑谦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恐,但谁也没闹,乖乖地跟着爹出去了。

往日里一听要习武,姜佑辰第一个跑,溜得比兔子还快,今日却出奇地安静,站在院子里,姜峰说扎马步,他二话不说就扎了下去。

才扎了不到半盏茶,两条小腿就抖得跟筛子似的,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牙咬得死死的,一声不吭地硬撑着。

他想好了,他也要努力学武,要是以后再有人来害大哥和好妹妹,他也能冲上去保护家里人!

他不想再像昨夜一样,只能抱着无虞的尸体哭。

昨夜他梦到怀中血淋淋的无虞变成了大哥,哭着从梦中惊醒过来,他好怕。

无虞没了,但家里人都还在,他还有时间赶紧变强,日后要护着最爱的这个家。

姜佑谦也咬着牙在旁边扎马步,他身子骨比姜佑辰好许多,平日里算账算得飞快,扎马步却是半炷香都撑不住,今日却硬撑着,腿抖得快站不住了也不肯喊停。

如果连辰儿都能坚持,他这个做哥哥的为什么不能?

难道日后不仅是要大哥和梨儿妹妹站在他身前护着,还要辰儿也站他前面。

想到那场景,他就直摇头。

决不能被辰儿甩开了去!

姜峰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儿子,虽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欣慰。

本以为两个儿子仍然会很抗拒习武,他都准备了些话来教导两人,没想到根本用不到。

院里的巡役靠在墙边看着,都忍不住直点头,可得好好学学姜家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姜家后代一个比一个厉害,学点回去教孩子,说不定也能享点孩子的福。

屋里,姜梨也没闲着,她翻出药箱里的药材,配了好几瓶止痛的药膏,又细细地磨了些药粉,装在小瓷瓶里。

明日大哥便要去考经古场,带着这个,疼的时候抹一点,多少能管点用。

当夜寅时两刻,头顶圆月高悬,端州大部分人家睡得正香。

姜梨给姜佑安换了最后一次药,大哥的伤口还没结痂,却已经不再渗血了,恢复得还不错。

她动作很轻,一边换药一边嘱咐,“大哥,明日考试切莫硬撑,疼了就歇会,实在不行就弃考,咱们明年再考就是了,明年大哥肯定也能考上,功名远没有身子重要!”

姜佑安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梨儿尽管放心,我不怎么疼。”

他心里有数,经古场只是加试,童生自愿去考。他去考,也不过是想为后日正场和复试加些码,想名列前茅甚至是冲院试案首,这经古场就是必考的。

姜梨包扎好,又把那瓶止痛药膏塞给他,“记得疼了就抹,别硬撑。”

姜佑安应下了,好生将这药收好。

家中若不是有梨儿这个小神医,此时可得无比麻烦,此次院试他更是想都不用想,肯定考不了。

十个巡役分成了两拨,五个留在盈丰院守着姜梨,五个跟着姜家其他人一同赶赴试院。

王易恒也早早地爬了起来,他今日也要考经古场。

姜家人准备了两个考蓝,姜佑安的里面除了多了些药,其它两人都是一样的。

王易恒看着心中感动,姜家待他真是极好。

马车赶到试院后,姜峰抱着姜佑安下马,又抱着他直接去了队尾。

姜佑安轻拍他的左肩,“爹,送到这里便好,剩下的我自己来便是,无需担心。”

姜峰看着他,心疼得厉害,难得上前抱住了他,“莫硬撑,多一年未必是祸。”

姜佑安没想到爹会在这般多人面前抱住他,一时有些羞得红了脸,心中却很是高兴。

他和谦儿辰儿不同,对爹很多时候不知如何亲近,偶尔见着梨儿坐在爹肩上,他心中是有些羡慕的。

他记忆中,从不曾有过爹抱着他的画面。

所以这会虽羞,却也没推开姜峰,“爹,我不会硬撑的。”

姜峰先退了出去,轻拍了下他的头,“爹相信你。”

说完便转身走了。

大儿子最是让他愧疚,一转眼便已这般大了,而他却没为安儿做什么。

王易恒则是小心地护在姜佑安身侧,生怕有人挤着碰着他。

试院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经古场虽是童生自愿参加,可想博个优等的人也不少。

今夜没有大鼓震天响,也没有府试时那么大的阵仗,却也是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王易恒伸出双手,像个老鹰护小鸡崽一般,把人群都往旁边挡,“劳烦都别挤!这人伤着了!”

姜佑安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和腿上的伤口都扯着疼一下,他脸色有些白,却没吭声,一步步随着队伍往前挪。

衙役点名搜检,领卷入号,流程和府试差不多。

进了号舍坐下后,姜佑安先歇了好一会,又喝了些温水,感觉舒服些了,这才拿起卷子看题。

经古场的题果然不少,经解、史论、赋、策问,甚至还有一道文字训诂。加起来足足五道,比正场的题量大了一倍多。

姜佑安轻吐出口气,提笔开始答。写一会,就得歇一歇,胸口的伤扯着疼,他只能停下来,缓一缓,等疼劲过去了再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