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灯光昏昧,显得有些暧昧。
褚知聿今天看起来格外俊美,和在场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的骨相带着一种东方男性特有的秀致冷感,傲慢骄矜,却不会让人厌烦。
过分漂亮的脸比那些欧美男性更显柔和精致,可这种柔和只会让人联想到某种美丽却致命的花斑毒蛇。
林持站在他身后,神情远不如自己的老板松弛。
他对上唐茉枝的目光,只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好巧,在这里遇见了。”褚知聿看起来从容放松,含笑看着她,伸出一只手,“还要说声恭喜,听说你们竞标成功了。”
相比之下,唐茉枝的反应有些迟滞。
她没办法像褚知聿那样从善如流地打招呼。
怎么能做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仍然记得和他的最后一面,狼狈且充满血腥气。
可眨眼之间再见,他竟然能这样和和气气地和她打招呼,衬得她那些兵荒马乱的内心戏有些幼稚。
在她思索的过程中,褚知聿的手就晾在空气里耐心的等着,好像唐茉枝不和他握手,他就不会收回去。
无奈,唐茉枝只能强作镇静伸出手和他交握。
“好巧,谢谢。”
不巧,他是专程赶来的。
褚知聿保持微笑,手指缓缓收拢,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他的手心比想象中热,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湿,修长的手指可以将她整只手包裹住。
唐茉枝告诉自己不要握个手就胡思乱想,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可这时褚知聿似乎陷入了一种出神状态,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迟迟没有松开手。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两手交握的姿势陷入沉默。
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在唐茉枝和褚知聿握手了之后,许多好奇的目光转而看向她。
唐茉枝迟疑了一下,小声提醒他,“褚总?”
褚知聿似乎没有听见。
他仍在出神,握得有点久,力道也大,已经隐隐到了让她不舒服的程度。
林持在这个气氛里快窒息了。
他的目光频频扫向唐茉枝身旁的查尔斯,只觉得喘不上气,抬手松了一下领带,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又脸色僵硬地系了回去,摸向口袋。
他口袋里装着给褚知聿准备的舒缓情绪的甜味辅助营养剂,此刻只有这东西能给他安全感。
虽然褚知聿此刻看起来风轻云淡冷静理智,但林持知道,从中午隔着很近的距离,看见唐小姐和这位外国投资经理坐在一起气氛融洽地喝咖啡,并且有说有笑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会出现在这里,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听说唐茉枝和那个男人今晚在这里。
这会儿还能维持住这副矜贵优雅的人皮已经算不可思议了。林持只能寄希望于唐茉枝不要说出什么会让褚知聿发疯的话。
也不知道唐茉枝有没有感受到他迫切的眼神交流。
但显然没有,因为她竟然开始向褚知聿介绍那位外国人了。
“这位是我的负责人查尔斯。”唐茉枝一边说,一边微微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将一旁充当背景板的查尔斯引到褚知聿面前。
“这次多亏了他,我才能进入这个项目。他给了我很多帮助,也是这次阿什沃斯竞标成功的大功臣。”
唐茉枝转而相查尔斯介绍,“查尔斯,这是褚先生,我的……以前在国内资助过我上学的先生。”
褚知聿的手落了空,目光缓缓挪到她旁边那个人身上,像是才发现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这是什么修罗场?林持有些呼吸不上来。
唐小姐,快别说了。
为什么要露出那么乐观的表情?不知道末日要来了吗?
“你好,Mr. Chu,久仰大名。”可怜的查尔斯对自己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听到唐茉枝介绍自己,连忙伸出手,并自我介绍,“Charles Clarke。”
褚知聿的笑容消失。
他很淡的上下扫了面前的男人一眼,没有丝毫伸手的意思,任由查尔斯尴尬地将手僵持在空气中。
查尔斯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Yves不悦,求助一样看向唐茉枝。
唐茉枝也察觉出不对,开口提醒褚知聿,“褚总?”
褚知聿的表情更冷淡了。
林持在这个气氛里快要窒息,忍不住摸出一支情绪安抚剂,在想要不要自己先喝一支。
在场的人里,只有林持知道过去半年的褚知聿有多疯。
过去的半年时间,唐茉枝不在,褚知聿成功的逼疯了许多位心理咨询师。尽管最开始时,是这些咨询师信心满满地介入治疗,鼓励并引导他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褚知聿最真实的想法实在有点法制咖,真说出来了他们又不爱听。
而且如果只是说说倒还罢了,毕竟那些国内顶尖的心理医生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病患,不至于被几句阴暗念头吓退。
可褚知聿与普通患者的区别在于,普通患者只能在脑海里想象,而他是真的有办法将那些想法付诸实践。
他甚至理性而认真地向咨询师讲述过,把它们变成现实的步骤,以及如何规避风险,让它们合理且合法。
而且他的防备心理很重,很难被治愈,而且他坚信自己非常健康,甚至经常做慈善。
世越集团下半年在慈善捐款上的投入至少上亿,公众形象好得不得了。
对心理咨询师来说,这样的客户实在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可能面临教唆犯罪的嫌疑,甚至被吊销行医执照。
于是在接连把几位咨询师逼出心理阴影后,林持重金请来了褚知聿现在这一任心理医生。
这位说是心理医生,实则充当着情感顾问的角色,日常主要工作是听褚知聿讲述他和唐茉枝的爱情故事,并在听完之后真诚给出建议。
“褚先生,在您学会健康地处理两性关系之前,最好不要贸然行动。如果再一次让您喜欢的那位小姐感到压力,想要离开,那么再和对方建立起亲密关系,恐怕会有点不容易。”
万幸,这种话褚知聿还听得进去。
也可能是因为这位心理医生是一位看起来情感经验非常丰富的女性。
他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心理医生微笑着说,“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