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官员中,有人双腿发软险些跪倒,有人面色惨白如纸,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些原本站在勋贵队列中的将校们,此刻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而眼见王志已然难以幸免,忻城伯赵之虎面色变幻,忽然挣扎着开口道:

“大将军!六安侯确有贪赃枉法和渎职之事,合该夺职查办,下官愿意检举揭发。”

“将六安侯在江南大营中的嫡系人马、贪墨账目、私藏军械等事,一一向大将军禀明!还望大将军明察,饶下官一命!”

赵之虎说得又快又急,脸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渗,那副急切的嘴脸让周围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安远侯也赶紧接话,声音里带着颤音道:

“大将军,六安侯罪有余辜,我等身为下属,上命下从,实属无辜!望大将军明察!”

大兴伯更是连连点头,几乎是带着哭腔道:

“六安侯势大,下官等不得不虚以委蛇,我等冤枉啊!”

“冤枉?无辜?”

贾璟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伸手从腰间取出一只牛皮囊,囊口敞开,露出十几封折叠整齐的书信。

他从中抽出几封信递给一旁的朱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道:

“其等心存侥幸,死不悔改,你把这些念给在场诸位大人听听!”

朱雀从贾璟手中接过书信,展开第一封,清朗而冷峻的声音在城门口响起,道:

“六安侯王志致白莲教尊王徐鸿儒教主,今约定十九日夜子时,以举火为号,开东城门放贵教入城。”

“事成之后,贵教须保我阖府平安,允我携家眷亲友、金银等从南门出城,沿江东下出逃!”

“城中内应,另有忻城伯赵之虎、安远侯、永昌侯、项城伯、大兴伯、南和伯等人,届时一并举火接应。”

朱雀神色平静的念完第一封,又展开第二封。

“忻城伯赵之虎致白莲教,上禀尊王,守备阉贼韩赞州日夜在城上,盯得甚紧,下手不易。”

“然在下已买通东门千总一名,只等尊王兵至,便可开城门;另,六安侯府中已备好快船数艘,停于下关码头,望贵教兄弟接应出城!”

接着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是白纸黑字,亲笔签名,私印俱全。

念到后来,朱雀的声音依旧平稳,可城门口的空气已经像被抽干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场的金陵百官皆是心头凛然!

守备太监韩赞州面色大变,原本只是惊疑的眼神,此刻冰冷一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好个狗杂种!

杂家拼死守城,这几个狗东西却暗地里勾连白莲教,准备弃城而逃!

这是要将杂家和满城军民全给卖了呀!

若不是大将军及时赶到,杂家岂能还有命在!

且赵之虎这狗东西当面敬着杂家,背地里竟然叫我“阉贼”,人面兽心,真该死!

金陵兵部尚书陈鹏年手中捻着的胡须几乎要捻断,苍老的目光中满是诧异。

这六安侯等几人平日里贪赃枉法、骄横跋扈也就罢了,如今竟然通敌,这可真是不知死活了!

六安侯王志与赵之虎等人听着自己写给白莲教的密信被当众念出,面色剧变,抬头之间,目光中满是惊惧之色。

这些书信竟然这么快就被贾璟搜查到了,这下可真是完了!

若只是贪赃枉法的罪名,其等身上有着爵位,家中有着丹书铁券,还可以抵罪,有一线生机。

但加上通敌卖国,那就真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尤其是如今落到了贾璟这位狠人手里,必然十死无生。

城门口,贾璟面色冷厉,目光如刀般扫过几人,沉声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每年拨那么多饷银钱粮,养出尔等喝兵血的蛀虫!”

“地方有乱不能靖、有城不能守,更不用说一遇战事,不思保国,反倒通敌献城,只谋一己之苟活,视满城百万军民于无物!”

说着,贾璟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惊雷炸在城门前:

“似汝等这般世受天恩,不思还报之人,真是禽兽不如,罪该万死!”

随即,贾璟猛地转向身后的朱雀,厉声道:

“威宁侯何在?”

朱雀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贾璟冷声道:

“你即刻率精骑两千,封锁江南大营各营房,严禁大营军兵出入,清点营中将校,对王志一党进行甄别、抓捕。”

“不错抓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而后将兵卒尽数约束在营内,本公稍晚时候亲自去大营慰问、犒赏、抚恤此次金陵之战中参战有功及伤亡士卒!”

“末将领命!”朱雀抱拳应声,转身便走,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精骑朝江南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眼见着朱雀离去,贾璟目光深深!

如今白莲教之事已经只是疥癣之疾,等着后续收网即可。

接下来他自然要着手整军、新政、整顿吏治、清查亏空等诸事。

而几件事中,整顿江南军兵、掌控江南军权无疑是首要之务。

一来他本就是总理戎政大臣,节制天下兵马,主管天下军务,从此处入手名正言顺,阻力最小。

二来金陵城下一场大胜,让他在军中威望更盛,此时借大胜之威势整军,必然事半功倍,无人敢阻碍。

三来只要兵马在手,以后在江南不管是推行新政还是整肃官场,都能更加的轻而易举!

不得不说的是,整个南直隶的朝廷兵马总计有十五万到二十万左右。

其中中都留守司约四万五千人,江南大营约三万人,各州县几十个卫所加起来约四万五千人,海防营兵有十一卫十五所约七万人,还有保卫漕运的水师约六千人。

当然,这都是纸面上的数字,真实兵额大概只有五六万人,其他的大多都被吃了空饷。

加之刚刚经历白莲教之乱,中都留守司、地方卫所和江南大营兵马皆有折损。

所以如今南直隶的兵马,主要就是江南大营和海防营兵的数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