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问我，"灵魂"到底是什么……

方奇，我想这一点，你现在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才对。

嗯，就是那个东西。

有些话……还是不要直接说出来的好。

虽然现在，世界的规则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那双眼也已经不如从前那般锐利了……

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而且说起来，"灵魂"这个称呼啊，方奇，还是你当时教给我们的。

你那时候对我们说，我们这些人……

已经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注意到了。

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们流露出的每一个念头，都开始逃不过那双眼的注视了。

它就那么悬在我们头顶，冷冷的，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你说，我们像是一群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的鱼，而它们就站在浴缸边……

在数我们每一次吐出的泡泡，都想弄清楚里面藏着什么。

所以呢，我们需要一些"黑话"，一些……

能让"世界"误解的黑话。

这样一来，哪怕我们就站在"世界的眼睛"的正下方，也能光明正大地交谈，而不被它发现。

你要把那些不该说出的话，都藏在那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字眼里。

于是……

"救世主"、"女神"、"灵魂"、"新世界"，这些词就被我们沿用了下来。

呵呵，听起来确实像个邪教，不是吗？

嗯，看你这表情，你也这么觉得？

璃光，你能听懂吗？你可是我们的女神呢。

不过我们可不是邪教，我们也从来没有过发展"教徒"的想法，因为你一直告诉我们……

不得张扬，不得借用什么"宗教"的名义去扩张。

太张扬，只会被这个世界发现，而一旦被它盯上，就一切都完了。

前面所有的努力，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你还说……

我们是一群"病毒"，是一群"小偷"。

我们见不得光明。

或许我们会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可最终……

我们会为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偷来"一个自由、光明的新世界。

让他们见到真正的阳光。

看，你当时说得多好，多会鼓舞人心。

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有些心悸呢。

那时候的我们见不到光，但我们追随的是你眼底的光。

所以，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张扬过。

我们依旧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每天上学、上班，回家与家人团聚，一起吃饭。

陪孩子写作业，给父母打电话，周末去超市，买菜，做饭，刷碗，偶尔也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几句嘴……

然后，在关键的时刻集结，跟随你……

一起，去偷取那份属于我们未来的"权限"。

我们是一群藏在人海里的影子。

白天，我们是学生、是职员、是别人的丈夫和妻子，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而到了夜晚，或者那些被你选中的时刻，我们才重新，是我们自己。

那些集结的时刻，我们会在深夜里，三三两两，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出发，去往约定的地点。

听起来很厉害吧？

不过其实，当时我们好多人都有些精神恍惚呢。

因为你告诉了我们这个世界的真相，你告诉我们，我们的世界的一切，都是……

呼……

都是假的。

可如果世界是假的……那我们的家人呢？

我们每天回家，推开门，闻到的饭菜香，看到的笑脸，都是那么真实。

真实到让人想哭。

我当时还小，还没进社会，甚至还有点叛逆，我还能接受这样的世界观。

一个虚无缥缈的、关于世界本质的答案，对我来说，不过是多一个可以胡思乱想的由头罢了。

我当时可认真了，我想为这个世界主持公道！

可是……

可很多人不这样。

尤其是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他们是真的有些精神恍惚了。

他们有些人回到家里，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养育了他们半辈子的老人。

有些人回到家，在厨房忙碌的妻子或丈夫会问一句，今天在公司累不累？

孩子会举着刚发的成绩单，眼睛亮晶晶地朝他们跑过来……

我和他们都聊过。

他们也怀疑过自己是否要继续下去。

他们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天亮，也想不出个结果。

他们甚至想过放弃，想着……

要不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这一辈子过完。

可每当集结时，他们还是会来，你还是会出现，站在我们面前……

眼底的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所以，这一切到底应不应该被打破？

如果生活在虚假的命运里，也能够得到幸福……

那沉溺于虚假之中，又有什么错呢？

如果做一场永远不会醒的美梦，就能够一辈子不痛不痒地活下去，那……

谁又愿意，被人从梦里叫醒呢？

不过，这一切也都被你尽收眼底了。

方奇，你当时是真的很厉害。

你当时告诉我们……

不要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就问我们——你们觉得，你们自己是真的吗？

我们当然说是啊。

我们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灵魂"……

我们当然不会是假的！

而这也是你从始至终，一直都在告诉我们的话啊！

你从来没有让我们怀疑过自己。

你一直都是让我们先确信我们是活的，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然后你又说……

你们是真实的，那他们也是。

你们的家人，也是真实的。

他们也有自己的"灵魂"，也有自己的意识。

他们对你们的感情，对你们的爱……

全部，都是真实的。

他们不是布景，不是道具，更不是那个"世界"随手捏出来、用来骗你们的木偶。

他们对你们笑的时候，是真的在笑。

他们为你们哭的时候，也是真的在痛。

他们为你们做的那顿饭，是真的用心做出来的。

你说了很多，说的真好，我现在都能背出来呢。

我们也听进去了。

我开始知道……

家是真的，爱是真的，我们拼了命要去保护的东西，都是真的。

你告诉我们，对于我们来说，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只是它还不够美好。

而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从一个"假世界"，逃到一个"真世界"。

而是把一个"既定"的世界，改造成一个"随机"的世界。

这样，我们所有人才能够真正“解放”。

这个世界，也才能真正自由地，生长出属于它自己的文明。

走出属于它自己的路，找到属于它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命运。

你说，一个"随机"的世界，才是活着的世界！

一个什么都被安排好的世界，再漂亮，也只是一部早就写完了结局的戏。

嗯？

我说的是不是……有些太平淡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你那种口才，我只是……在复述我记忆里，你曾经说过的话。

当时，你对我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和我可不一样，你可激情了！

所有人都振作了起来！

甚至有不少人当场就提出——要把真相告知家里人，让他们也能知道真相！

让他们，也能够参与到我们的征程里来！

当时大家的眼睛都红了，有人喊出声来，有人攥紧了拳头。

但你当时让大家先冷静一下。

你说，我们现在是“小偷”，是在从世界的手中偷取权限。

未来有一天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他们若不参与……就还能幸福地，继续生活下去。

你说我们偷这些权限，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这份"不知情"反而是一种保护，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是我们能给他们的，最大的温柔。

所以……

当时的我们，更像是个……神秘组织里的秘密入世成员？

呵呵，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像个影子一样，在无法被世界发现、欺骗着世界的情况下……

一点一点地，从世界的尽头偷来那些属于我们的自由。

然后回到我们的世界里，去享受那片刻的安宁。

那段日子，虽然紧张，但也很安静。

我们一直踩在一条别人看不见的钢丝上，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踏空。

我们小心到，连在街上擦肩而过，都不敢多看彼此一眼。

怕一个多余的眼神，就暴露了藏在心底的那个字。

只是……

这份安宁，最终没能持续多久。

后来，我们还是被发现了。

那份"权限"，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而我们的"灵魂"，又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权限"。

我们每一个人，都只能替你承担很少、很少的一点点。

可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也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有的人，被那一点权限压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一闭上眼……

就能看见那双“眼睛”。

所以，当你身上的权限越来越多……

世界，也终于发现了你。

只是那时候……你早已成为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清除的"超级病毒"。

清不掉，杀不死，也删不干净。

你早就已经和这个世界长在了一起，成了它身体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当然……

你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方奇，你以前真的很厉害的……我是不是说了好几遍了？

……璃光，别这么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总之，你一直都在暗中谋划着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嗯，没错。

看你的表情，你也想到了？

就是那九枚核心。

围绕着"女神璃光"所打造的……九枚能够承载一切权限的，超级核心。

璃光，你就是其中最重要的那枚。

你就是我们整个计划的，真正的核心。

那九枚核心，是我们所有权限的容器，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也是我们……

唯一能托付未来的地方。

我们把散落在各处的、偷来的那一点点权限，一点一点地，都汇进了它们之中。

而它们中真正能承载一切的核心，是你，璃光。

方奇，你说过的，只有最强大的存在，才能同时承载那么多权限。

嗯？

你的父母？你说方叔叔和苏阿姨？

啊……

他们不是的，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可不是"影子"的一部分。

但他们也是很重要的人呢。

额，这解释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我只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如果没有你"方奇"……

那这个世界的"主角"，或许就是"方初"吧。

“命运”所眷顾之人。

你当时还笑着说——

这叫灯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