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杀!”

尸煞的嘶吼与活人的怒骂撞在一起。

刚被打碎的高阶尸煞再次撑起身体。

最前方那只尸煞扭正断裂的脖颈,双腿猛然蹬地站起。

五根尸爪犁过地面,带起大片碎石。

刘年拔出桃木剑,脚下却晃了一下。

真他娘的疼。

可后面没路了。

刘年咬住舌尖,用疼痛压下眼前的重影。

阳煞勉强覆上剑锋,亮起一层微弱白光。

前方,尸海再次压低身体。

尸帅站在尸骨高台上,缓缓抬手。

若这一次再来冲杀,估计庆生楼连门都剩不下。

刘年把桃木剑换到右手,正想上去拼命,眼底却忽然亮起了一缕白光。

不对!

那光来自脚下。

众人齐齐低头望去。

满是血水与碎骨的地面,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纤细白线。

白线穿过众人的鞋底,沿着台阶向两侧分开。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一道道古老卦纹接连浮现。

起初只有巴掌大小,转眼便铺过庆生楼前的长街。

黑白双鱼在众人脚下缓缓转动,边缘不断向外延伸。

尸煞的嘶吼忽然变了调。

像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压住了整片战场,将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生生按了下去。

扑向刘年的尸煞停在半空,腐臭黑血还挂在指甲上。

身体却被定在那里,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后方尸潮同样停住。

一具撞着一具。

密密麻麻的尸煞保持着冲锋姿势,从街头一直排到尸骨高台。

覆盖全城的墨绿尸气,也在八卦图上方停滞下来。

方樱兰闭着眼,脸色变了。

这种范围的控场,她做不到!

八卦图仍在扩大。

它穿过废墟,越过尸海,最终压在红级尸帅脚下。

尸帅脸上的讥讽凝住,抬起的手臂迟迟无法落下。

它眯起眼睛,胸口尸心猛烈跳动。

一根根墨绿尸线从高台下钻出,试图刺入地面。

可尸线刚碰到卦纹,便冒出大片黑烟。

嗡!

空气轻轻震动。

一道身影从八卦图中央闪出,踩着满地弹壳落在刘年身侧。

那人脚下一滑,差点扑进尸煞怀里,又赶紧往后蹦了一步。

更多身影紧随其后。

有人背剑,有人提拂尘,有人扛着铜钟。

灰袍、青袍、旧道衣接连从白光中踏出,迅速越过刘年,在庆生楼前,列成数排。

最前面的老道刚刚站稳,便将桃木桩钉入地面。

后方弟子同时甩出符纸。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线连接八卦边缘。

停滞的尸潮随之下沉,脚下地面一寸寸崩裂。

“哎呦我去,老天师这传送大阵还真不靠谱啊!”

一道稚嫩又慵懒的声音钻进耳朵。

“还好赶上了!”

刘年盯着身侧那张脸。

年轻,欠揍。

道袍穿得还算齐整,头顶发冠却歪了一点。

怎么看都像当初那个喜欢占便宜,还非要故作高深的小道士。

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气,突然松开了一道缝隙。

“崇元!?”

崇元拍掉肩头符灰,冲他咧开嘴。

“嘿嘿,刘道友,忙着呐?”

刘年没有笑。

他越过崇元,看向前方。

传送白光一道接着一道亮起。

密密麻麻的道门弟子从阵中走出,受伤的搀着年老的,年老的护着年轻的。

没有一个人向后退。

刘年顿时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崇元!添什么乱!”

他一把揪住崇元衣领,牵动肩伤,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颤。

“这些尸煞不是你能对付的,赶紧带人走!”

崇元低头看了看那只血淋淋的手,又抬眼望向刘年。

“这可不行啊!”

“老天师这压箱底的传送大阵只能单向过来,传不回去了呀!”

他仍在笑。

刘年却笑不出来。

八卦阵外,尸帅胸膛不断鼓起。

它在调动子母双阴脉的力量,阵纹边缘已经出现细小裂口。

这座大阵困不了它太久。

“那就带着道门的人,护着百姓走!”

刘年松开衣领,转身捡起桃木剑。

“我们来殿后!”

“那更不行了!”

崇元按住他的剑柄,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是道门圣子,带着全道门的人来打仗,跑了算怎么回事儿啊!”

“崇元,别闹!”

刘年的声音沉了下去。

崇元静静看着他。

那张总显得稚嫩的脸,终于没了半分嬉笑。

“我没闹!”

“天下兴亡,我道门有责!”

他转身看向八卦图外的尸海,手掌缓缓握住背后剑柄。

“自古以来,哪一次国家出现危难时,没有我道门的身影啊?”

“这次,也得我们来!”

刘年按住他肩膀。

“你会害死道门的!”

“我知道!”

崇元撇了撇嘴,又笑了一声。

“世人总说我道门,死道友不死贫道!”

“哼!可他们忘了,死的那个道友,他也是道啊!”

崇元拔剑上前。

身前密密麻麻的道门弟子无声分开,为他让出一条直通尸海的路。

“今日......”

“让我道门先死!”

这话落下,刘年手指猛地收紧。

他还想追上去,沈宴清已经从身后扣住他的肩膀。

她另一只手朝肖勇一挥,停在后街的几辆中巴车立刻发动。

那些车早已加满油。

座位全部拆掉,车窗焊着铁网,车门内侧还钉着封锁钉。

这条退路,她从守住庆生楼那一刻就在准备。

“刘年,别墨迹!”

大姐收起平日里的笑意。

“仗还没打完呢,先走!”

肖勇带着军警冲进楼内,伤员、孩子与老人被迅速抬上车。

段山河拄着卷刃长刀守在车门前,四喜和马子则拆下最后两挺克煞机枪。

刘年没有动。

他只盯着崇元的背影。

以前总觉得这小子稚嫩,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说话欠揍,做事没谱,还有一身让人牙痒痒的小聪明。

可现在,这道背影忽然拔高了许多。

崇元走到道门阵前,目光从上千名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都是祖庭留下的精英。

有些人顶着同样稚嫩的脸,有些,胡子都已经花白了。

可他们只是沉默,将符纸贴上兵刃,将铜铃缠紧手腕。

并且,纷纷拔出了剑。

崇元轻笑一声,高高扬起了下巴。

他看向尸骨高台上的红级尸帅,冷笑挂在脸上。

桀骜得很,也欠揍得很。

下一刻,他猛然挥动长剑。

腾!

剑身顿时亮起白金色火焰。

那股气息扫过长街,刘年体内几乎枯竭的阳煞竟跟着震了一下。

刘年瞳孔骤缩。

这是......阳煞!

崇元单手握剑,剑锋斜指地面。

白金火焰顺着八卦阵纹疾速蔓延,将上千名道门弟子的影子连在一起。

尸帅胸口传出一声闷响。

八卦图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崇元一步踏入阵眼,剑锋直指尸海。

“道门众弟子听令!”

上千柄长剑同时鸣响。

“尊圣子令!”

吼声冲开尸云,响彻南丰。

崇元提剑向前。

“随某上阵......”

他盯住尸帅,一字一顿。

“斩!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