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幸存者已经跑进长街。

有人光着脚,有人抱着流血的胳膊。

一个女人背上还趴着孩子,跑得跌跌撞撞,身后的尸煞却始终看着他们逃。

这是圈套!

刘年盯着那座尸骨高台,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

尸帅想看他们开不开枪。

若开枪,人群会先被机枪撕碎。

若不开枪,尸潮便能借着活人遮挡,一路压到庆生楼门前。

更麻烦的是,它也在看刘年。

看他会怎么选。

“枪口压低,没有命令,谁都别开火!”

刘年的声音顺着楼顶传下。

肖勇立刻按住机枪手的肩膀,枪管齐齐垂向地面。

几名士兵咬紧牙关,看着尸煞混在人群后方推进,手指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尸骨高台上,那根抬起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

尸煞开始加速。

“它赌我们会救。”

刘年提起桃木剑,踩上墙头。

“那就如它的意!”

五姐已经翻身上马。

永夜踏碎墙沿,四蹄卷起黑雾,载着她从庆生楼上空掠过。

长枪随之压低,撞进最前方的尸群。

砰!

三只黑毛尸煞胸骨塌陷,身体贴着街面翻滚出去。

楚凌霄拧动枪杆,枪尾横扫,将扑向活人的尸煞砸进店铺。

刘年紧随其后落地。

胸口伤势被震开,纱布迅速洇红。

他没低头,阳煞抹过桃木剑,一剑削断旁侧尸煞探出的手臂。

“跟着马跑!别回头!”

人群乱成一团。

有人摔倒,又被后面的人踩住衣服。

九妹的身影闪了两次,已经将两个孩子夹在腋下,随手扔向后方赶来的士兵。

“接住!”

士兵慌忙张开双臂。

九妹再度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人群中央。

她抓住摔倒女人的衣领,将人从尸煞脚下硬生生拖了出来。

右侧尸群突然压近。

八妹提着铁棍迎了上去,棍身抡圆,砸碎一只尸煞的下颌。

断牙混着黑血飞出,她顺势转身,以肩膀顶住另一只尸煞胸口,将其撞向街边汽车。

“都往里面滚!”

洛依然从楼顶纵身而下。

寒雨与凛冬同时没入地面。

“冬雨残章,绝!”

冷意贴着长街铺开。

薄冰越过人群脚下,却在尸煞身前陡然炸起。

尖锐冰刺从地面连片钻出,刺穿腐肉,撑开一条通往庆生楼的狭窄通道。

活人终于有了方向。

刘年横剑挡在通道侧面,看着最后几人冲过身旁。

还差一个。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一条腿已经折了,只能用双手撑地,拖着身体往前爬。

尸潮离他越来越近。

刘年刚要动,一根墨绿尸线突然贴地射来,缠住老人脚踝。

老人被拽得向后滑去,嘴里一阵哀嚎。

九妹闪身抓住他的手。

尸线另一端,一只胸口鼓胀的橙级尸煞抬起头,五指猛然收紧。

九妹身形一晃,竟被拖得向前滑出数步。

“撒手!”

八妹扑了过去,铁棍砸在尸线上。

啪!

尸线断裂。

刘年抬手将老人甩向身后,自己却留在原地。

他盯着从尸潮中走出的五道身影,嘴里缓缓吐出一口血沫。

五只橙级巅峰。

全来了!

“开火!”

克煞机枪同时咆哮。

弹头从刘年等人头顶掠过,交叉撞进尸群。

最前排尸煞的头颅、胸腔接连炸开,黑色碎肉泼洒在墙面上。

楚凌霄俯身掠过枪线,长枪挑起一只高阶尸煞,将其钉进后方尸群。

人质全部脱离射界。

压了许久的火力终于倾泻出来。

一排尸煞倒下,后方立刻又空出一片。

尸潮的推进第一次停住,街面堆满残肢,墨绿尸气被克煞弹头灼得滋滋作响。

楼内有人发出欢呼。

刘年却没动。

因为那五只橙级尸煞还站着。

其中一只胸口已经被机枪打烂,尸心碎成数块。

可连接高台的墨绿尸线猛然收缩,将散落的碎片一块块拖回胸腔。

腐肉蠕动。

断骨闭合。

它歪了歪脖子,重新迈步。

另外四只尸煞抓起地上的尸体,挡在身前。

克煞弹穿透第一层腐肉,余力却被层层骨骼耗尽,只在它们身上留下浅坑。

“还会拿同类挡枪?”

肖勇迅速打出手势,几挺机枪调转枪口,集中扫向同一处。

尸骨高台上的尸帅也动了。

它的手掌向左一划。

正面尸潮骤然分开,两股尸煞钻进侧巷。

还有一群尸煞踩着同类肩膀爬上外墙,沿着楼体直扑庆生楼顶层。

“左巷封锁!”

老卢扛起装满封锁钉的木箱,带人冲下楼。

铁钉刚压进地面,水泥路便鼓起数个土包。

一只只发黑的手臂破土而出,抓住两名士兵脚踝,往下一扯。

骨头撞上裂口。

其中一人的膝盖当场折断。

老卢抱住他的腰往回拖,地下怪物却咬住了士兵小腿。

血顺着裤管涌出,那名士兵拔出匕首,直接切向被咬住的部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撞进缺口。

七妹嘴里还塞着压缩饼干,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张开双臂,将扑来的尸化怪物全堵在裂缝外。

尖牙咬住肩膀。

尸爪刺向腹部。

她疼得脸都皱了起来,脚下却没有退。

“疼疼疼!你们快走,我只能撑一会儿!”

老卢背起断腿士兵,带人撤向台阶。

十息很短。

对那些伤员,够用了。

刘年反手斩断一只尸煞脖颈,正要回援,两只橙级尸煞已经撞碎冰墙。

洛依然双匕交错,寒雨点在其胸口,凛冬紧跟着砸向膝关节。

喀嚓!

尸煞跪下半边身体。

另一只却从背后抱住洛依然,裂开的嘴直接咬向她后颈。

刘年甩出阳煞血线,缠住其上颌,五指用力一扯。

血线勒进骨头。

依旧没能切断。

“六姐!”

方樱兰站在庆生楼门前,闭合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的魂体本就不稳。

听见刘年的声音,她抬手扶住门框,缓缓睁开双眼。

黑墨般的血顺着眼角滑落。

视野中的东西没有暗下去。

却有一部分,凭空变成了空白。

两只橙级尸煞同时停住。

它们还保持着扑杀姿势,头颅却茫然转动,再也找不到近在咫尺的洛依然。

连连接尸心的墨绿尸线,也开始胡乱抽搐。

“寒雨!”

五姐脱身旋转,匕首划过第一只尸煞咽喉。

“凛冬!”

第二把匕首凿入胸腔,将尸心连同肋骨一并挑出。

沈宴清站在二楼窗口,纤细手指已经抬起。

“砰!”

巨大的枪声响起。

红色鬼力贯穿长街。

第一颗尸心炸成黑雾。

她指尖稍偏,再次对准另一只。

“砰!”

第二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尸煞胸膛猛然凹陷,尸心连带后背一同消失,只余墨绿碎屑散落满地。

两只橙级尸煞终于倒下。

片刻后,尸线垂落。

散开的尸心碎片轻轻颤动,竟沿着血迹重新聚拢。

碎肉缠住碎肉,骨片贴回胸腔,那两具尸体的手指再度动了起来。

沈宴清没有开第三枪。

她的食指悬在半空,指尖已有裂纹。

最多还有一枪。

若找不到尸帅本体的要害,这一枪打出去,便只剩下等死。

尸潮继续推进。

第一道封锁钉被踏平。

镇尸网罩住十几只尸煞,很快被后方尸群连同同类一起撕碎。

防线从街口退到围墙,又从围墙退到庆生楼台阶。

弹药箱空了一半。

机枪声也开始断续。

老赵守在侧门,刚换上弹匣,一只尸煞便从破窗探入半身,抓向躲在桌下的孩子。

他用肩膀撞开孩子,自己却被咬住腰侧。

尸牙合拢。

血瞬间涌出。

老赵看了一眼伤口,又看向脚边剩下的弹药。

他没有喊人,扯下外衣裹住弹药箱,抱着它冲出侧门。

肖勇刚转头,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

“老赵!”

老赵撞进尸群,死死抱住一只橙级尸煞的腿。

火光轰然炸开。

尸煞被掀翻出去,附近数十具腐烂身躯同时碎裂。

庆生楼的窗户剧烈震动,碎玻璃落了满地。

桌下的孩子爬出来,怀里还抱着老赵塞给他的空弹匣。

没人欢呼了。

高阶尸煞又一次从火焰里撑起身体。

台阶上,有人握着铁棍不断后退。

“肖队,这东西杀不死……”

那人的声音发颤。

“我们......拿什么赢?”

肖勇抬起枪,将爬上台阶的尸煞一枪打落。

他没有回答,枪声就是回答!

可刘年看得清楚。

越来越多的人在往后缩,握住武器的手也开始发软。

尸骨高台上,尸帅仍在轻敲膝盖。

一下。

又一下。

它已经看过红尘一响,看过方樱兰开眼,也摸清了克煞火力与每一道防线。

随后,它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尸潮后方,一双双紧闭的眼睛同时睁开。

数十只高阶尸煞越过同类,朝庆生楼扑来。

尸骨高台缓缓震动。

那具披着残破将甲的红级尸帅,终于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