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之间,三连长弯着腰穿过交通壕。

他拍开压在战士身上的浮土,扯着嗓子呼喊众人。

“都活着没?别睡!枪拿稳了!”

炮声实在太大声了,没人能听清他的话。

战士们只能看着三连长的口型,咬着牙把枪抱回怀里,然后忍受着南朝军没完没了的炮轰。

老班长则蹲在防炮洞最里面,宽阔的肩背挡在了软软身前。

每当顶棚落土的时候,他都会抬手护住软软的头。

狂哥与鹰眼也以默契的蹲位,将软软护在中间。

战斗卫生员可宝贵着。

哪怕没有狂哥他们,三班战士都会将软软牢牢的护住。

待炮声稍停,众人才摇了摇被震得头晕的脑袋。

狂哥拍掉头上的泥,朝地上吐出一口吐沫。

“狗日的,这仗打得真憋屈!”

“我怎么感觉自己在拉着烧火棍,跟人家的飞机大炮硬拼?”

哪怕是血战湘江的时候,主力军也没把他们轰炸的这么懵啊。

就三连阵地这么大块地方,不到500公尺长的山头。

狂哥估摸着南朝军起码往他们头上丢了上百发炮弹,简直丧心病狂。

列强联军有这么豪横吗?

这炮击要不是他们连夜加固了阵地,狂哥毫不怀疑他们小队今早得被埋死在这里。

这是真的……被炸的抬不起头。

鹰眼靠在另一侧,抹掉枪身上的灰尘,竟也是难得叹了口气。

“哎,装备差距摆在这里,忍着。”

他也算是知道,洛老贼为何要给他们安排复活存档了。

这装备差距好像远比他们以为的大。

二十分钟后,炮火才停下来。

狂哥都懒得数南朝军丢了多少发炮弹,估计得有两三百枚了,山头都快给他们炸平了。

而且也没时间让他们骂咧这些,硝烟还没散山下就响起了南朝军的冲锋哨。

十余辆美式重型坦克排成战斗队形,喷着黑烟向山坡压来。

几百名南朝军步兵端着制式步枪躲在装甲后面,跟着坦克神态较为放松的推进。

因为在过去的战斗里,只要炮兵完成这种强度的覆盖,山上的阵地通常已经没有多少活人。

哪怕北朝人民军还有幸存者,看到他们步坦协同压上,也会丢盔弃甲逃之夭夭。

就像他们一样,一旦战损达到一定比例,就会士气崩溃,抱头鼠窜。

所以,接下来他们只要走上山坡,插旗,占领阵地,战斗就结束了。

坦克履带碾碎冻土的声音离三连阵地越来越近。

战壕里,刚从炮火下活过来的三连战士一个接一个的滑到射击位。

各排各班已然少了不少人。

像三班这样建制完全的反而是少数。

但那又如何,战友死了他们就要退吗?

他们退了,才是对战死同志的侮辱!

三连战士们一边抖掉帽檐上的泥,一边检查装备装填弹药,士气因同志们的战死更胜。

尤其是三连经验丰富的老兵们,挨完炮就立刻反击,这套打法他们早就练进了身体里!

不过是比鬼子,比主力军,更加凶猛的炮火罢了!

而此刻,山下南朝军的队形,离他们越来越近。

敌军坦克上的机枪开始扫射,吓唬着他们以为士气已绷的龙国志愿军幸存者。

而那些南朝军步兵,却依旧没有弯腰,最前面的军靴已然踏入了360团定下的五十米生死线。

“打!”

三连长猛的开枪指挥,沉寂的间洞南山同时开火。

步枪、机枪和冲锋枪的声音连成一片,子弹压着山坡扫向敌群。

战士们把手榴弹接连的投出,黑色的弹体越过胸墙,落进了南朝军步兵队伍。

轰!轰!轰!

左翼最前面的南朝兵接连倒下。

后面的士兵踩着弹坑往前冲了几步,便被密集火力打得停住。

完全没想到龙国志愿军竟敢反抗的南朝军士兵懵了,左翼队形转眼间就被三连打得散开。

可右翼的坦克和南朝军步兵没有停。

他们借着装甲掩护继续压进,坦克主炮转向山坡,重机枪将三连的一个火力点压得抬不起头。

轰!

一发炮弹直接砸进右翼战壕,木桩、沙袋和机枪架一起被掀翻,三连的火力网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十几名南朝兵抓住机会,踩着倒下的士兵冲上坡顶。

他们哇哇叫着,距离三连的战壕只剩几步。

最前面的军官看见了坑底的志愿军战士,脸上露出笑意,抬起冲锋枪就要向下扫射。

但扳机还没扣下,战壕底部就冲出几道身影。

三班的战士们浑身沾满泥土,枪里甚至没有时间装弹,直接端起刺刀,抡起工兵铲,就撞进了敌军队伍。

这一下又把冲在最前面的南朝军军官打懵了。

他们都冲上了对方的高地,为何对方还不投降?

这和他们之前交手的北朝军完全不对啊。

迷茫之间,狂哥已然冲到了他的身前,抡起工兵铲对着南朝军军官下巴就是一挥。

喀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枪声盖住一半。

南朝军军官仰面飞出去,手里的冲锋枪掉进泥里。

狂哥脚步不停,转身用铲柄捣中另一名敌兵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退,身后的同伴被他撞得站立不稳。

老班长则贴在狂哥侧后方,帮他挡住侧面刺来的枪口。

“当!”

刀背砸开刺刀,老班长顺势反手一拍,将那名敌兵打翻在地。

另一把刺刀从前方扎来。

老班长侧身避开,宽背大刀从下往上一挑,逼得对方连退数步。

紧接着刀锋横过,敌兵胸前的军装裂开,人也摔进了战壕边缘。

狂哥与老班长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坡顶硬凿出了一条路。

狂哥的工兵铲专攻正面,老班长的大刀则补住侧翼。

有人扑向狂哥,立刻被老班长挡开。

有人想绕到老班长身后,狂哥转身一铲,直接将人逼退。

这生死战狂哥可不敢托大,随时都在留意身边的情况,尤其是老班长的情况。

这一老一少,配合默契的让三班老兵不甘被新兵比下去。

他们纷纷端着刺刀冲出战壕,将南朝军赶了下去。

南朝军哪儿见过都突破到阵地上还要和他们刺刀拼命的阵仗?

尤其是带头的南朝军军官一死,他们拼刺刀又拼不过龙国志愿军,右翼的南朝兵不禁犯怂的开始后退。

而一旦有人后退,其他的南朝军士兵就再也绷不住了,纷纷往回撤。

他们撒丫子跑的贼快,甚至枪都丢下了,徒留几具尸体和一地美械留在坡顶。

狂哥拄着工兵铲,大口喘着气。

看着三连长他们拼了命的才将敌军坦克炸废,陷入了沉默。

他们赢了,似乎又没有完全赢。

损伤实在太多了啊……但他们来不及感伤。

南朝军刚被他们干下去,三连的战士们刚喘匀一口气,天空中的轰鸣就又来了。

鹰眼望去,面色又是一变。

这好像不是普通的轰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