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怒指江滩遗体的话音刚落,通讯员便捏着一份急电跑来。

“报告!军部急电!”

连长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遍,抬头时声音更加强硬。

“军部战役动员令,全连执行!”

土坡上的战士们纷纷站直,听着连长交代军部命令。

“从现在起,停止一切休假申请,取消探亲安排。”

“全连转入山地战、夜战和隐蔽行军训练,随时准备跨江作战!”

这一次,没人出声,也没人有意见。

乡亲们就在边境地区死在他们眼前,他们要是还牢骚这儿那儿的他们就不是龙国军人!

入夜后,石班长坐在炕沿,看着营房里一张张年轻的脸,说着自己的想法。

“报纸上的那些大局我弄不明白。”

“啥子列强包围,啥子国际形势我讲不清楚,但我认一个死理。”

“米国佬是当今世上数得着的强国吧?现在他们要把炸弹扔到咱们的热炕头上,那咱们怕不怕?”

“不怕!”一个瘦高战士狠狠的握拳,重重点头回应。

“对,怕个卵!咱们怕过谁?”石班长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声音跟着拔高。

“当年抗战打鬼子,解放战争打主力军,哪个不是装备比咱们好?哪个不是人比咱们多?”

他指着门外的黑夜。

“结果咋样?还不是让咱们一路打回去了!”

狂哥坐在最外侧,立刻把身子探出来,扯着嗓门接话。

“那还用说?早让咱们打得满地找牙了!”

干啥啥不行,活跃气氛第一名的狂哥最擅长这个,一下就撕开了营房里闷了半天的气氛。

三班一个老兵抓起旁边的军用水壶,作势朝狂哥砸过去。

“去去去!你个新兵蛋子喊啥?”

“抗战和解放战争那会儿,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和泥巴呢!”

狂哥侧身躲开水壶,梗着脖子道。

“我人虽然没到,精神不是一直在吗?”

“哟,你还精神上参军了?”

营房里顿时笑成一片。

狂哥还想再顶两句,鹰眼从后面伸手,一把将他拽回通铺边。

“少说两句,水壶砸过来了。”

“我能躲。”

“石班长的水壶你也躲?”

狂哥看了一眼亦是举起水壶的石班长,立刻闭上了嘴。

这个他还是惹不起。

门边的阴影里,老班长靠着门框站着。

他看着这群战士在营房里笑骂,脸上的硬意随之松了一些。

下一刻,煤油灯的火苗停在了半空,白光铺满营房。

老班长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物迅速变化。

这回不用狂哥几人解释,他也知道那啥子系统又开始加速了。

毕竟这什么山地作战夜行军训练,对于他们这些长征抗战老兵来说并不陌生。

老班长现在算是知道,为啥之前狂哥他们,有的时候被他叫到会发愣了。

想来也是经常时间加速,刚结束完在消化消息。

但他们,可是真的在这加速的时间里,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啊!

老班长看着接连交替的昼夜感慨。

树梢上的叶子很快由绿转黄,最后被风一片片卷走。

白天,战士们在泥浆里摸爬滚打。

夜里,队伍背着枪钻进山沟,沿着没有灯火的山路摸黑前进。

有人摔进泥坑,爬起来后继续跟上。

有人鞋底磨开,裹上一层布,第二天照样参加训练。

铁锹一次次的落下,交通壕一点点的加深,时间终于停下,来到了十月中旬。

鸭绿江畔,深秋的风卷着黄沙,战士们哈出的白气刚离开嘴边就被风吹散。

阵地前方,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连长站在旗杆下,看着整齐列队的三连,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名字,龙国人民志愿军。

这时,远处传来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

一支战地文工团和战勤队伍赶到三连前沿集结地。

几名民工推着独轮车,从土坡后面走出来。

车上盖着防水油布,后面还跟着背药箱、抱乐器的战勤人员。

石班长抬手一挥。

“三班都有,去帮忙卸物资!”

“是!”

狂哥搓了搓冻红的手掌,冲在最前面。

车上的油布被掀开,下面堆着一袋袋炒面,还有冻得硬邦邦的土豆。

狂哥伸手抓起一颗在车辕上敲了敲,声音闷得像是在敲石头。

“这土豆拿来砸人,估计比手榴弹还实在。”

旁边的老兵骂道,“少废话,搬你的!”

软软也走到车边,在土豆表面的冰茬上碰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

“这些东西冻得太厉害,不能直接给伤员吃。”

“要是有冻伤的战士,先少量化开,别一下子吃多了。”

她说着,已经开始检查车上的药品和棉布。

老班长则直接走到车尾,弯腰扛起两袋炒面。

刚转过身,他就与狂哥他们一起愣住了。

照片越来越热,显然囡囡也在跟着这支战勤队伍靠近。

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狂哥转过身,穿过飞扬的黄沙,看向土坡下那一列推车。

车队被风沙隔成了几段,正踩着冻土朝阵地走来。

他们之前就感知到了照片的发热。

可是当囡囡真的要随战地文工团来到他们这边时,哪怕是狂哥也一时慌了神。

因为他们,这时可是要上战场的啊……狗日的洛老贼,真会挑时间让他们“重逢”!

这个时间点,狂哥也不是那么想与囡囡相认了。

而老班长站在车尾更是沉默。

十六年了。

囡囡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受过欺负,有没有在夜里偷偷哭过,他连想都不敢细想。

还有秀兰,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结束时间加速的时候,就感知到了照片的发热,然后越来越热。

热的老班长心里都有些闷得慌。

他们马上就要跨江作战,这怎么相认。

如果这一刻认回女儿,下一刻却走进一处回不来的阵地,她要怎么办?

老班长竟是一时忘了还有复活存档这事。

在他的潜意识里,命就只有一条,绝不能因为所谓的复活存档心存侥幸。

老班长握着炒面袋的手一点点收紧,心里很是矛盾。

他既想把囡囡护在身边,又怕自己的出现,变成她下一次失去亲人的开端。

鹰眼这时提着两袋土豆走到狂哥他们身边,悄声道。

“别杵在这里,像个呆头鹅。”

他终于忍不住提醒狂哥他们,从瑞金到现在十六年,他们还是当年的脸。

就算站到囡囡面前,她也很可能认不出来。

不然,他们不就是妖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