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瞬间安静。

五百个人要从全团挑,不攻炮楼也不守阵地。

他们要站到外宾面前,在全世界的注视中亮相。

卧槽!这荣誉!这光荣!

当即有战士悄悄的收紧了肚子。

一名个头不高的战士趁干部没看过来,偷偷的踮起脚。

旁边的战士赶紧把他拽下来。

“别踮了,等会儿一量还是那个数。”

“万一就差半寸呢?”

“那你把头发竖起来!”

几声议论刚冒出来,便被各班班长瞪了回去。

队列重新安静。

可战士们的胸膛,一个比一个挺得高。

团长走到土台前沿,目光扫过全团。

“这五百个人,代表的可不只是自己。”

“战斗要过硬,作风要过硬。”

“站出去,也得让人一眼看出咱们的精气神!”

狂哥站在尖刀排最前面,眼睛盯死了团长手里的名单。

这事比抽突击组还让他没底。

拼刺刀,扔手榴弹,半夜摸炮楼,他都不怕。

可“仪表端正”这四个字……狂哥飞快的扫了一眼自己的泥裤腿。

身后的耗子压低声音,紧张道。

“班长,你别动。”

“你一动,我也想低头看。”

狂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团长的视线越过一列列方阵,最终停在尖刀排。

他合上名单,抬起手。

“尖刀排!”

老班长向前一步。

“到!”

“出列——”

团长停了一拍,声音压过整个打谷场。

“全排入选!”

狂哥心口一震,脚跟砰的并在一起。

尖刀排所有战士同时挺直腰杆。

他们竟然不是只被抽走一批人,整个尖刀排一个不落!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满。

“我去!全排入选!这才叫集体荣誉!”

“前面打仗、生产、练兵一样没落,现在直接整建制入选!从翻炮楼到走仪仗,这游戏到底还有多少玩法?”

“抗战副本迟迟没有结束,原来在这等着狂哥他们,仪仗队在哪儿可都光荣啊!”

“羡慕了羡慕了羡慕了,一条命走完抗战的可没多少队伍,我才活到第五年就被流弹打死了呜呜呜……”

“就是,我也是,一条命通关八年实在太变态了,强烈要求洛老贼增加复活功能!”

狂哥扫过各种羡慕的弹幕嘴角已经裂开,这时负责集训的干部来到了土台前。

那人背着手,从尖刀排排头一直看到排尾。

“先别忙着笑。”

“进了仪仗队,过去的战功只代表过去。”

“队列走不好,该淘汰一样淘汰!”

他指向打谷场外的训练空地。

“从今天开始,步幅、摆臂、转向、持枪,全部重练!”

“谁要是走成顺拐,晚上加练两个时辰!”

队伍解散后,各排开始体检复核。

尖刀排一名叫赵大牛的战士,因为右脚旧伤影响步幅,被暂时留了下来。

赵大牛前年反扫荡时被弹片擦过脚踝。

平时行军种地都没问题,可一走规定步幅,右脚总会慢上半拍。

光宗耀祖的机会,就这么因伤给错过了。

赵大牛此时正一个人绕到土堆后面,蹲在那里抹眼泪。

老班长找到他时,他赶紧低下头。

“排长,再让我练两天。”

“我肯定能跟上!”

老班长没训他,只在旁边蹲下,看了看他的右脚。

“大牛,你想不想去?”

“想!”赵大牛难过的回答,“全排都入选了,就我留下……我给尖刀排丢人了。”

“放屁。”老班长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脚上的伤是打仗留下的,又不是偷懒留下的。”

“哪个敢说你丢人,让他来找我!”

赵大牛咬着嘴唇,仍没抬头。

老班长从怀里取出一本登记册,递到他面前。

“全排走后,旧枪、旧军装、训练档案,都得有人管。”

“每天练了啥,谁哪项不好,最后咋改的,也得有人记。”

“这些东西丢了一件或者少了一页,尖刀排到了外头就少一份底气。”

赵大牛慢慢的抬起头,老班长把登记册压进他手里。

“留守也是守阵地。”

“你守的是全排的家底和脸面,明白没有?”

赵大牛用袖子擦干脸,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的右脚落地仍有些不稳。

可这一次,他把两腿并得笔直,然后一手抱紧登记册,一手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请排长放心!”

“装备少一件,记录缺一页,你回来拿我是问!”

当天正午,五百人的仪仗大队背起行囊,从驻地出发。

队伍急行军整整一天,赶在天黑前抵达延安机场附近的驻地。

战士们刚进窑洞,就看见炕头摆着一套套叠好的新军装。

衣领平整,扣子一颗不少。

炊事班送来的木桶里,还装着白面馒头和带着荤腥的热菜。

炮崽捧起一个馒头,低头闻了一下。

接着又闻了一下。

狂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小炮班长,闻啥?怕是木头刻的?”

“不是。”炮崽认真的回答,“我怕吃太快,没尝出味。”

旁边几名战士笑出了声。

炮崽这才张嘴,咬下一大口。

白面馒头松软,炮崽的脑海中冒出了几个。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香啊!”

窑洞里很快只剩咀嚼声。

一名战士吃到一半,舍不得再动,想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进挎包。

炊事员看见了,用勺柄敲响桶沿。

“都吃!”

“明天开始练队列,有你们饿的时候!”

“这顿不吃饱,晕在训练场上才叫丢人!”

那名战士这才把馒头重新拿出来。

狂哥夹起一块带油花的肉,刚要送进嘴里,门帘被人掀开。

冷风灌进窑洞,几名干部陪着一位大佬走了进来。

战士们立刻放下碗,齐刷刷的站起。

大佬看了看炕头的新军装,又看向这些鞋上还沾着黄土的战士。

“都坐下,先吃饭。”

没人动。

直到带队干部再次下令,众人才重新坐下。

大佬站在窑洞中间,目光扫过众人一张张脸。

“同志们,这次仪仗任务很特殊。”

“你们站出去代表的是赤色军团,也肩负着整个解放区军民的重托。”

“外面有许多人没有见过我们,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也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这次,就让他们亲眼看一看,我们的军纪,我们的作风。”

“也让他们看看,从老百姓中走出来的战士,究竟是什么模样!”

“受阅那天,都把腰杆挺直,拿出最好的精气神让来的人记住我们这支人民队伍!”

窑洞里的战士同时起身。

命令传出门外,又传向相邻的窑洞和院子。

五百名仪仗队战士的声音汇到一起,震得门帘都在发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