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你妈的陈再兴!”

左振邦气得直拍沙发扶手,搞得阳光下,整个办公室都被他拍起的积年老尘给蒙上了一层雾霾。

本来一台十四寸荷花电视卖九百块,就比他们的金星要便宜个一百多了,现在又进行降价,这一下子就是一百五十多元的差价。

关键是金星要是真的质量比荷花强的话,左振邦倒不带怕的,可偏偏现在仓库里积压了不少的库存不说,供销社和其他单位的回款也一直在拖,电视一厂已经到了在不发工资,工人们估计就得闹情绪的地步了。

到时候,上头的轻工业局可不会管你左振邦多不容易,这么大一家国营电视厂,让你左振邦给搞得这么乌烟瘴气,首先就得拿他左正邦来开刀。

当初左振邦之所以不给陈再兴出货,首先就是当时电视一厂才引进了彩电技术,他左振邦在供销社以及那些政府单位的逢迎下,心态飘了,看不起陈再兴这个无名小卒。

其次则是,他也怕陈再兴跟供销社那些单位一样,来个货款积压,加上鮀城距离沪市实在是太远,真要是货款被这么一压,到时他想要账都费劲。

索性干脆就给拒绝了。

可现如今,陈再兴这狗东西,竟然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华兴盛超市竟然还有自己旗下的电器厂,这属实是让左振邦意想不到的。

詹汉雄站在一旁,抿着唇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满地狼藉的茶杯碎片,又看了看双眼赤红、状若疯虎的左振邦,心里清楚,厂长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厂长,您消消气,”詹汉雄硬着头皮劝道,“华兴盛超市这次降价,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他们卖这么便宜,肯定也是亏本的,他不可能一直这么卖下去。”

“咱们只要等轻工业局那边的张处长出手,给他们抓出点马脚出来,再敲打敲打陈再兴,价格很快就会回升,到时咱们的金星电视,也能光明正大进入他们的华兴盛超市。”

左振邦闻言摇着头道,“没那么容易的,但是事到这一步了,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左振邦为什么都跟陈再兴闹翻了,还是铁了心想要把金星电视摆到华兴盛超市的货架上去售卖,原因无他,地方的供销社实在是太不当人了。

迟迟压着货款不还账,电视一厂仓库里积压的那些,全都是本该发给供销社的电视机,但左振邦就是不发,就是要供销社先还清部分的货款再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左振邦有气无力的冲外头喊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厂里的销售科长王强,他脸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语气低沉的对着左振邦道,“厂长,刚刚接到消息,市供销社那边,把我们上个月送过去的一百台金星电视,全部给退回来了!”

“什么!”左振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

王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他们说,现在市面上有了华兴盛超市的荷花电视,价格更便宜,质量好像也比……我们的不差,老百姓都不愿意买我们的电视了。”

“他们仓库里的金星电视已经堆不下了,要求我们尽快处理掉,否则就取消今年的采购计划。”

“他狗日姓牛的,老子还没找他说事呢,他倒敢给我蹬鼻子上脸,”左振邦气得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了,指着王强道,“给我找车,把那一百台电视,给拉回市供销社仓库去,告诉姓牛的,叫他立马把今年的款子,全给我结了!”

王强有些欲言又止,想说这样会把市供销社的牛主任给得罪死的,但看到左振邦这副要吃人的面孔,他把要劝的话,又吞回到了腹中,点点头走出了一片狼藉的办公室。

左振邦越想越气,当着詹汉雄的面,就拿起电话,给自己的老战友轻工业局的张开国打去了电话,只是不知怎得,左振邦觉着自己这电话比之平常转接慢了许多,这都快十分钟了,电话始终转接不过去。

等了许久,张开国那边电话才接通,左振邦当即就道,“老张,华兴盛那边又降价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又降价了,”张开国语气有些吃惊,“老左,你先别急,手续上还得等申局下午上班才能签字,明天我就带人去华兴盛超市那边进行抽检,要是真的有什么质量问题,就让他们先停止出售质量不合格的电视机。”

“你可得查出点问题出来才好啊,我的老战友,”左振邦叹声道,“我现在厂子里积压了不少的货,本来还想着压一压,让供销社那边尽快的放款给我,现在倒好,供销社那些王八蛋,还给我退回来了。”

“我现在是鸡脚缠麻绳,走脱不得了,你可得帮帮我啊!”

电话那边的张开国叹了口气,“老左,帮我是一定会帮的,但你自己这边也得自己想办法周转,我只能是暂时的让华兴盛停止一段时间售卖,拖得时间久了,人家会找上头投诉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张,你这次帮了我这忙,我左振邦念你一辈子好,真的!”

“行吧,我还忙,就先挂了!”

左振邦挂完了电话后,依旧觉着不踏实,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般烦躁,他知道,如果再不采取行动,金星电视就真的完了。

“汉雄,”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你马上去车间挑些人带着去一趟市工商局,实名举报华兴盛超市,举报他们恶意倾销,不正当竞争!”

“厂长,这不好吧,”詹汉雄面露难色,“我们之前不是已经举报过了,工商局那边说他们手续齐全,是合法经营……”

“这你别管,”左振邦粗暴地打断了他,“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就不信,他陈再兴还真能在沪市一手遮天,他这种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难道就没有人管得了他了!”

说到这左振邦目露狠厉,“逼急了老子,老子直接带着人去市政府大楼门口举牌,控诉他华兴盛超市,要逼死咱们电视一厂的数千职工!”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