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两千万阿三,勉强算是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不等于活得好。

初代文明该有的毛病,他们一样没少。

偷懒,内斗,短视,贪婪。

王聪倒是不急。

种族和文明这东西,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

靠的是一代又一代的筛选和积累。

第一代人再烂,只要基因还在传递,只要环境够狠,优胜劣汰,总会把渣滓磨掉的。

阿三们被投放在恒河流域。

而华夏大地这边,空荡荡的,除了一些草本植物和投放的昆虫,连个小型哺乳动物都没有。

王聪飞了过来。

新地球的华夏板块刚改造完没多久,植被还很稀疏。

蜀地老家那一片,满眼都是浅草,偶尔冒出几棵可怜巴巴的小树苗。

王聪站在一座山前,看了看地形,觉得不错。

他撸起袖子,硬生生在山腰凿出一个洞,又搬了几块巨石进去,做了一口石棺。

做完之后,王聪满意地躺了进去。

“冬眠。”

蜀地的山洞里,王聪闭上了眼。

……

泰山之巅,另一个“王聪”也在做同样的事。

珠江入海口,一口石棺被黄土掩埋。

罗布泊,戈壁深处,沙石之下藏着另一口。

大兴安岭,草原之上,又是一口。

华夏大地各处,几十个“王聪”同时进入了冬眠。

当然,这些都不是本人。

全是蝶分身。

全是鱼饵。

王聪专门钓方源用的。

王聪的本体,此刻背着石棺,爬上了珠穆朗玛峰。

找了个避风的犄角旮旯,把石棺往地上一放,自己跳进去,盖上盖子。

“定时冬眠,十年一醒。”

盖子合上。

珠穆朗玛峰顶的风雪呼啸而过,将石棺慢慢掩埋。

……

第一个十年到了。

王聪从石棺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下山去恒河流域溜达了一圈。

人口终于出现了正增长。

从两千万涨到了两千三百万。

不多,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部落间的冲突少了一些,种地的人多了一些。

没什么值得多看的。

王聪在附近转了几天,吃了点野果,看了看风景,又回珠穆朗玛继续睡觉。

第二个十年。

王聪下山,眉头皱了起来。

异兽出现了,还很多。

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开始在新地球上冒头。

比上一档早得多。

上一次,二十年时间,异兽才刚刚冒头,这次已经到处都是了!

“为什么出现时间不一样?究竟决定异兽出现的条件是什么?”

同时,人口卡在两千五百万,上不去了。

每年生的和死的差不多。

王聪看了几天,没有出手,继续回去冬眠。

第三个十年。

情况恶化了。

异兽越来越多,品种越来越杂,也越来越凶。

人口从两千五百万跌到了一千八百万。

王聪站在一座山顶上,看着远处一个部落正在被一头长着三只角的巨兽冲击,心里有些犹豫。

在联系过月球那边的驻守人员后,王聪没出手。

人类可是恐怖直立猿,是时候恢复本性了!

这些还没开智的异兽,群殴还是能打死的。

王聪继续冬眠。

第四个十年。

王聪从石棺里坐起来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更惨的局面。

结果一问,人口稳住了。

一千八百万,没有升降。

“这么快?”

王聪又联系了月球上的值守人员。

“你们出手了?”

“没有,领导。我们严格遵守观察者协议,族群没有发存亡危机之前,不会干预。”

这帮阿三,自己搞定的?

带着好奇心,王聪在恒河流域游荡了大半个月。

他看到了一些让正常人会觉得恐怖,但他觉得挺有意思的东西。

那些最凶最恶的人,在这四十年里,走上了一条离谱的路。

他们打不过成年异兽,就去偷异兽的幼崽。

养着,驯着,甚至……结合。

王聪看到第一个“混血产物”的时候,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那东西有人的轮廓,但皮肤是鳞片状的,眼睛竖瞳,嘴巴能裂到耳朵根。

这样的生物还不少!

一群这样的“恶魔”,散布在恒河流域的边缘地带。

它们长大后有灵智,能思考,甚至会用简单的工具。

但……它们不吃人了。

它们以其他异兽为食。

阴差阳错,这帮恶心玩意儿反而成了人类部落外围的天然屏障。

那些最邪恶的人类基因,也随着这种跨物种融合,从人类的种群里彻底剥离了出去。

剩下的人呢?

王聪在一个靠近河口的大型聚居地,待了三天。

他看到有人把自己仅剩的半块干肉分给邻居家生病的孩子。

看到有人在异兽来袭时,主动断后,让老人和孩子先跑。

看到一群年轻人在河边,用简陋的石锄开垦新的田地,脸上带着笑。

这些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但王聪认得。

那是人性里的光。

善良,互助,担当。

不是教出来的,是在无数次生死筛选之后,留下来的。

不到百年时间,就正常了。

“看来没有劣质的种族,只有劣质的文明啊!”

王聪嘴角翘了翘,转身走了。

……

此后又过了三十年。

王聪每十年下山一次,每次都能看到变化。

人口重新开始增长,部落变成了城邦的雏形,语言逐渐统一,文字的萌芽也出现了。

第七十年末,王聪例行下山巡视完,回珠穆朗玛继续冬眠。

这觉还没睡到一年,就被打断了。

脚步声。

从下方传来,一步一步,沉稳有力,正在往山顶攀登。

王聪的冬眠程序自动中断。

他睁开眼睛,推开石板,从石棺里坐起身来。

珠穆朗玛峰顶,风雪肆虐。

能见度极低。

但王聪的眼睛看得很远。

在距离他大概三百米的位置,一个人影正在风雪中前行。

那是一个精瘦的男子,衣衫破烂得像乞丐,皮肤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

但他的步伐稳得出奇,一步一步,踩在积雪和冰岩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爬上了峰顶。

风雪中,男子站定,双手合十,面朝天空,闭上了眼睛。

他在膜拜天地。

王聪坐在石棺里,看着这一幕,顿时惊讶了。

这里可是珠穆朗玛峰!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