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转过身，抬手指向展区最靠近入口的一辆车。
“这辆。”
销售跟着看过去。
“是，这辆348目前——”
皋月的手已经继续向旁边移动。
最后，一路划到了这一排车辆的末端。
“到这辆。”
“全部我都要了。”
“嗯，好的，这辆——”
销售的话戛然而止。
他站在那里，足足两秒没有继续往下说。
脸上的职业笑容依然维持得相当完美。
只是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
“呃……”
他谨慎地确认：
“西园寺小姐，您的意思是……”
“这一侧目前可以销售的全部车辆？”
“是啊。”
她转头将这一排车重新看了一遍，红色、黑色、黄色的车身在展厅灯光下依次排开，比全黑有活力多了。
其中还有刚才坐进去以后让她感觉相当不错的那辆348。
“我都挺喜欢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跑车。”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买了吧。”
销售脸上的笑容明显比刚才更加灿烂了一点——这一单要是成了，他保守估计都能有一百多万提成。
可大概是觉得现在表现得太高兴有些不够专业，他很快又努力把嘴角压了回去。
“好的。”
“我这边立刻为您准备相关手续。”
他深深欠身。
“还请您稍等片刻。”
说完以后，转身离开的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堤义明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销售几乎一路快步走向办公室，又看了看面前这一整排已经在几句话之间换了主人的跑车。
“要不是我知道你家的钱基本都是你自己挣回来的……”
堤义明摇了摇头。
“你这完全就是标准的败家行为。”
皋月回过头。
“怎么了？”
“哪有人像你这样买车的？”
“我啊。”
皋月很自然地指了指自己。
“……”
堤义明被堵了一下。
皋月已经笑了起来。
“您又不是不知道。”
她无奈地摊开手。
“我们这种老古董家族，车库里面哪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今天早上专门去看了一圈。”
她想到那一排颜色几乎完全一样的车，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纪、总统、奔驰……”
“全是黑的。”
“看久了都分不清哪辆是哪辆。”
“还有父亲大人那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保时捷。”
说到这里，皋月自己都笑了一下。
“我再不买点喜欢的回去，我们家车库都快变成公务车停车场了。”
堤义明倒是能想象那个画面。
西园寺家几代人留下来的消费习惯，本来就和普通暴发户不一样。
买车优先考虑身份、舒适、接待和安全。
真要论“好玩”，确实未必有什么值得皋月看的。
不过……
堤义明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你一次买这么多，本家的车库还放得下吗？”
皋月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
她还真没想过。
堤义明继续道：
“全部保存好那你们肯定是可以的。”
“你们东京那些房产随便找几个地下车库都能塞进去。”
他朝旁边的车示意了一下。
“可你自己要开的车，总不能今天放港区，明天放世田谷，哪天想开了再让人去给你调回来吧？”
皋月皱起眉。
这确实有点麻烦。
她买这些车就是为了自己玩。
要是哪天突然想开其中一辆，还得先让藤田去问车放在哪里，再派人弄回来……
光想都觉得兴致要少一半。
“嗯……”
皋月摸了摸下巴。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她认真想了几秒。
随后眼睛忽然一亮。
“那就在家附近再建一个呀。”
堤义明看向她。
“专门建个放车的地方？”
“嗯。”
皋月已经越想越觉得合理。
“做大一点。”
“以后再买车也不用担心没地方放。”
她说到这里，忽然又想到什么，笑容一下变得更开心了。
“而且……”
“刚好还能算到今天的目标里面。”
堤义明皱起眉。
“什么目标？”
“花钱啊。”
皋月回答得相当自然。
见他还是一脸莫名其妙，她这才补充道：
“父亲大人今天把我赶出来的时候说了，不花完十亿不许回家。”
“……”
堤义明沉默了几秒。
“十亿？”
“嗯。”
“今天？”
“对呀。”
皋月点点头。
“我从上午一直花到现在了。”
她说得甚至有点委屈。
“真的很难花。”
堤义明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评价西园寺父女这种奇怪的教育方式。
正好这时，刚才离开的销售重新快步走了回来。
他手里已经多出了一叠刚刚整理好的文件。
“西园寺小姐。”
“这是目前这些车辆的初步账单。”
“后续登记、保险和具体交付手续，我们可以再由专人前往府上办理。”
皋月接过来看了一眼。
数字排在最下面。
她默默数了一遍。
“一亿六千万啊……”
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失望。
“比想象中便宜。”
销售脸上的笑容差点又没控制住。
堤义明已经完全懒得评价了。
皋月重新看了一遍数字，随手把文件递给藤田刚。
“藤田。”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藤田刚立即上前。
“在。”
“如果在我们家附近再建一个收藏车库，大概要多少钱？”
藤田刚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里。
不过他只思索片刻，就想起了附近的情况。
“本宅附近确实有一处住宅最近正在出售。”
“土地面积也足够。”
他说着稍微估算了一下。
“如果把土地一并买下，再拆除原有建筑，建设一栋能够长期存放车辆的专用车库……”
“加上安保、消防、除湿和日常维护设施，整体预算大概需要六到七亿日元。”
皋月眼睛越来越亮。
“六到七亿？”
“是。”
藤田刚点头。
“实际金额需要让不动产部门和建设会社进一步确认。”
“没关系。”
皋月已经满意了。
“让他们去谈吧。”
她刚才还在担心今天剩下的钱到底该怎么花，现在倒是正好。
上午买的衣服、鞋和首饰，再加上下午这一批跑车，最后还有一块专门拿来建车库的东京土地，十亿日元的目标终于凑得差不多了。
父亲大人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皋月心情极好地转向堤义明。
“嗯。”
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是这样。”
“堤伯伯。”
“我今天可以回家了呢。”
“……”
堤义明看看她。
又看看那排刚刚被她买下来的跑车。
最后想了一下那块即将被买下来，只为了给这些车找个地方住的东京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要我说……”
“你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拿十亿现金出来玩的现金流。”
堤义明摇了摇头。
“这个‘日本首富’的头衔，让给你可能更合适一点。”
“过奖过奖。”
皋月立刻笑眯眯地摆手。
“还是不敢跟堤伯伯相提并论。”
堤义明已经完全免疫了。
这丫头嘴里只要出现“过奖”两个字，后面多半就不会是什么真正谦虚的话。
他干脆没接。
目光重新落到那张账单上。
“所以……”
“你折腾了大半天。”
“最后花得最多的，是停车的地方？”
皋月已经重新钻进了那辆F40。
听见这句话，她趴在方向盘上想了一会儿。
好像……
还真是。
上午买了那么多东西。
下午又买了一整排跑车。
结果全部加起来，居然还不如本家旁边一块拿来放车的地贵。
皋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差不多吧。”
她伸手拨了一下挡杆。
“不过东京嘛，就是这样的。”
……
皋月又在F40里面玩了一会儿。
直到把方向盘、挡杆还有周围几样能碰的东西都研究得差不多了，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推开车门。
“好了。”
皋月施施然站起身，低头理了理刚才在车里弄皱的外套，又把有些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拨到肩后。
“愉快的购物时间也结束了。”
等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又挂起了堤义明十分熟悉的微笑。
堤义明看了一眼便知道。
得。
这小丫头又开始想生意了。
他也下意识收起了刚才那点看热闹的神情。
皋月已经背起双手。
“正好堤伯伯在这里。”
她笑着说道：
“我们去聊一些我们都会感兴趣的正事吧。”
“哦？”
堤义明果然来了兴趣。
“你又有什么新的好项目了？”
“项目倒算不上。”
皋月已经朝贵宾室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以后，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堤义明。
“只是想问问堤伯伯……”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分一点您哥哥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