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几百公里之外,一片大山深处。

一条笔直的柏油路穿过树林,路两侧每隔几十米就有黑衣人站岗。

再往里,是一片建在山里面的别墅群,青砖黑瓦,院墙高得吓人。

这里,是上官家的祖地。

广场上,三辆黑色悍马缓缓停下。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消失后,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上官家几十号核心人物,整整齐齐站在广场两侧。

没人看第一辆,也没人看第三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间那辆车上。

上官家族长上官皓月,五十几岁,一身黑色唐装,平日里在外头说句话能让无数人睡不着觉。

可此刻,他站在车门旁边,腰微微弯着,神态恭敬得很。

一分钟。

两分钟。

中间那辆悍马始终没动静。

阳光烤着地面,热浪往上翻。

有人额头已经冒汗,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终于。

咔哒!

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先踩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弯腰下车。

青年一米八几,身材修长,穿着白色练功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指关节上有厚厚的老茧。

他长得很帅,眉锋如刀,只是眼神太狂,看谁都像在看一条狗。

“王公子!”广场四周,所有人同时弯腰恭敬呼喊。

声音整齐,震得树上的鸟呼啦啦飞起一片。

青年连看都没看他们。

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勾了勾。

旁边,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人立刻走来,双膝跪地,又缓缓俯下身,双手撑住地面。

王公子直接坐在她背上,翘起二郎腿。

女人的身体稳得像石头,一动不动。

有人双手送上一根粗大的雪茄,又有人拿着打火机,弯腰点燃。

吧唧,吧唧。

王公子吸了两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雪茄的辛辣香味在广场上散开。

四周几十号人,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过了半晌,王公子才懒洋洋开口:“接下来的事,由我安排。”

上官皓月连忙低头:“是。”

“这次,是家族给我的考验。”王公子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我要的不是及格,也不是优秀,是满分。”

上官皓月腰弯得更低:“上官家上下,全听王公子吩咐。”

王公子笑了:“陈家,南宫家,王家,逐鹿华夏。”

他叼着雪茄,眼睛一点一点眯起:“说到底,是旧派、信仰派、新派三方势力的争锋。旧派守着祖宗那点东西,信仰派跪着拜神拜鬼,早晚都得被时代淘汰。”

“这一次,我王家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华夏真正的执牛耳!”

山风吹来,雪茄燃烧的红光忽明忽暗。

蜀都,青阳区。

陈元和姜伟进了一家茶楼。

茶楼就在雷猛场子的斜对面,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

透过木头窗格,下面那栋楼的大门、侧门、后巷,全能看得清清楚楚。

窗外车来车往,喇叭声一阵接一阵。

楼下有人炒回锅肉,油脂和辣椒在锅里滋啦作响,香味顺着窗户缝往里钻。茶桌上的盖碗冒着热气,茉莉花的清香混着烟味,闻久了有点发闷。

陈元往藤椅上一躺,双脚搭在窗台旁边,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

咔嚓咔嚓……

花生米进嘴,有点咸。

姜伟坐在他对面,已经把第三壶茶喝光了。

“陈元。”

“嗯?”

“雷猛到底行不行?”

陈元嚼着花生米,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

姜伟差点一口茶喷他脸上:“你不知道?不知道你还在这儿装高深?”

“老子只知道他能打。”陈元淡淡道,“能不能站稳脚,得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姜伟皱了皱眉:“杜老鬼在青阳混了几十年,手底下那么多人,关系网盘根错节。雷猛刚从看守所出来,身边加起来才几十号人,你就不怕他被一口吞了?”

“怕有个屁用?”陈元端起茶,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茶水滚烫,烫得舌尖发麻。

“雷猛要是这点局都破不了,说明他只能当打手,不配老子继续投资。”

姜伟眯起眼睛:“你他娘真现实。”

“江湖上混,不现实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陈元咧嘴,“看着吧,他栽过一次跟头,只要不是猪,就该知道光靠拳头走不远。”

这一看,就是整整两天。

两个人哪儿也没去。

早饭让茶楼送,午饭让茶楼送,晚饭还是让茶楼送。

第一天中午,吃的是鱼香肉丝盖饭,晚上是肥肠面。

第二天中午,老板端来两份麻婆豆腐,辣椒油红得发亮,花椒味呛得姜伟连打三个喷嚏。

斜对面雷猛的场子一直很安静。

有人进,有人出,可没打架,也没闹事。

到了第二天下午,姜伟彻底坐不住了。

他站在窗边来回踱步,鞋底踩得木地板咯吱咯吱响:“老子不等了!”

陈元眼皮都没抬:“门在那边。”

“你什么意思?”

“想走就走,没人拦你。”

姜伟一屁股坐回来,脸黑得像锅底:“你故意的是吧?把老子喊来,又让我一个人走。万一晚上真有热闹,我不就亏了?”

“那就闭嘴。”

“陈元,你是不是仗着老子讲义气,故意拿捏我?”

陈元终于抬眼,笑眯眯道:“你才发现?”

“狗东西!”姜伟抄起桌上的花生壳就砸。

陈元脑袋一偏,花生壳飞出窗户,正好落在下面一个光头脑袋上。

光头摸了摸脑袋,抬头破口大骂:“哪个龟儿子乱扔东西?!”

陈元和姜伟同时缩回脖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夜色慢慢落下来。

街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了,红的、绿的、紫的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烧烤摊支起来,孜然和烤肉的味道飘满整条街。

晚上九点多。

雷猛场子的大门终于开了。

雷猛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带着五个人走出来。

几个人没开车,沿着街边往西走,步子很快,谁也没说话。

陈元眼睛一亮,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走。”

姜伟一下来了精神:“总算动了!”

两个人下楼,隔着几十米远远跟在后面。

街上人多,麻将馆里噼里啪啦洗牌,火锅店里划拳声震天,路边卖唱的抱着吉他扯着嗓子唱情歌。

雷猛他们没有发现后面有人。

出了最热闹的街区,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路灯越来越少,路边杂草越来越高,空气里多了一股河水的腥味。再往前,是一条从城边穿过的小河。

河岸边栽着一排柳树,风一吹,柳条哗啦啦响。

雷猛停下脚步,让五个手下守在路边,自己一个人顺着土坡往河边走。

陈元和姜伟对视一眼,也悄无声息地钻进草丛。

草叶上有露水,裤腿很快湿了一片,凉丝丝贴在皮肤上。土里有一股潮湿的泥腥味,蚊子嗡嗡往脸上撞。

“操。”姜伟一巴掌拍在脖子上,掌心多了一摊血,他压着声音骂:“老子早晚撒一泡尿,用我的骚气把这条河的蚊子全部熏死。”

“闭嘴。”陈元趴在草里,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他体内的蟒蛇血脉被催动,远处原本模糊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河边黑暗里,已经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色外套,脚边扔着两个烟头,烟头还亮着红点。

对面说道:“你来晚了。”

雷猛沉声道:“能来就不错了,杜老鬼这两天盯我盯得紧。”

陈元眯起眼睛。

这个声音,他从娜娜给的资料里听过。

白毛,杜老鬼的小舅子,也是他手底下管夜场的把头。

雷猛没有废话:“计划想好了?”

“想好了。”白毛抽了口烟,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晚上,我带人去你场子找麻烦。咱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一场,打得越凶越好。”

“你挨打?”雷猛诧异。

“老子不挨打,杜老鬼能上当?”白毛冷笑,“你把我打伤,再当众骂杜老鬼是老王八。以他的脾气,不带人来找你,他在青阳区就不用混了。”

雷猛沉默几秒:“他一来,你干什么?”

“端他老巢。”白毛把烟头扔到脚下,用鞋尖碾灭:“杜老鬼一动,马和尚和铁头肯定跟着。到时候他们场子里全是些小鱼小虾,我的人同时动手,把三家的核心全拔掉。”

“然后呢?”

“然后我给他们发点好东西,把他们从你场子引回去。”白毛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他们回去的路上,要经过老砖厂。那段路黑,周围没人,正好下手…………”

河风吹过。

水面哗啦一声。

雷猛盯着他:“杜老鬼死了,地盘怎么分?”

“赌场和沙场归你,夜场和旧货市场归我。”白毛笑道,“其他东西,一人一半。”

“你是他亲小舅子。”

“亲小舅子又怎么样?”白毛啐了一口,“老东西拿老子当狗使了十年!挣的钱,他拿七成;出了事,老子顶!还他妈天天防着我,怕我抢位子。”

他说着,拳头捏得咯咯响:“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只是姐夫!”

雷猛伸出手:“合作愉快。”

白毛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