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很慢,带着试探和谨慎。
它的爪子落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它的目光也始终锁定着陈远的眼睛。
但它没有看到任何威胁的信号。
于是它又迈出了一步。
接着是第三步。
三步之后,它已经走到了铁丝网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陈远的指尖,喷吐的气息让陈远的手指微微湿润。
它停下来,低下头,仔细地嗅了嗅陈远手指上的气味。
然后,在所有围观者震惊的目光中,黑豹做出了一个让赵刚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举动。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陈远的指尖。
“呜——”
一声低低的呜咽从它的喉咙里发出,那不再是威胁和警告,而是一种带着委屈和依赖的撒娇声。
它的尾巴也开始轻轻地摇晃起来,从最初的试探性摆动,逐渐变成了欢快的左右摇摆。
赵刚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一个多月以来,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能靠近的黑豹,就连喂食都是他亲力亲为,其他人靠近就会陷入应激状态。
甚至前段时间军区里就已经打算将它安乐死了,还是他拦住了说大不了一直养着,但不能安乐死,毕竟一直陷入狂躁的军犬,不能像生病的军犬一样退休,也不可能放出去。
而现在的黑豹......竟然主动去舔一个陌生人的手?!而且还摇尾巴了?!
周老虽然表面上还算镇定,但跳动了眼皮也暴露了他此刻的讶异。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赵刚说:“你看,我没看错吧?陈远可是这方面的专家,相信他就对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陈远都能应付,何况黑豹了......”
赵刚甚至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只是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陈远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让黑豹继续熟悉他的气味。
看着面前的笼子,忽然的开口说道:“周老,赵哥,打开笼子的钥匙带了吗?”
赵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身旁的周老推了推他的胳膊才回过神来。
看着没回头但向后伸出左手的陈远,随后赶忙掏出了钥匙递了上去。
陈远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手指微微用力转动,将锁扣拧开。
他没有立刻拉开笼门,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赵刚和周老,语气平静但认真地说道:“你们先退后几步,让出一个范围来,它现在对我刚刚放下戒心,但如果你们站得太近,它可能会因为你们的存在而重新陷入应激的状态。”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它会不会跑出来伤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黑豹此刻那副温顺的模样,尾巴轻轻摇晃,耳朵竖立但不僵硬,甚至还在主动蹭陈远的手指,这副样子,上一次看见似乎还在那一个多月之前......
这和他这一个多月以来看到的那只暴躁易怒的黑豹完全是判若两狗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周老的袖子,两人一起后退了四五步,给笼门前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陈远等他们退开后,这才缓缓地拉开铁丝网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黑豹的耳朵抖动了一下,退后了两步盯着陈远拉住铁门准备打开的手。
看着它似乎有些紧张,陈远又停了下来。
“呜呜!”(别怕,我开门。)
黑豹点了点头,随后没有再动,但陈远还是能看到它的肌肉有些紧绷。
陈远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放缓了速度,但也无法避免拉开铁门时候转动带起的金属摩擦声。
“吱吱吱......”
铁门虽然是新的,但笼子的架子一眼看去就是以前的,之前赵刚也说过换过铁门,看来原本笼子的铁门也确实是被拆了换过。
笼子与门的拼接处长期缺乏维护而生锈,拉开时发出的尖锐摩擦声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穿了黑豹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耳朵刷地贴回头顶,尾巴夹紧,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瞳孔放大,眼神中重新浮现出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甚至开始站立不稳,前肢微微弯曲,仿佛随时都要瘫倒在地。
“呜——呜呜——”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呜咽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但又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眼里满是恐惧。
陈远立刻停下了拉门的动作,将铁门固定在半开的状态,然后迅速蹲下身,用身体挡住了黑豹的视线,隔绝了它和那扇铁门之间的直接目光接触。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黑豹的脖颈,同时用那种低沉的频率不断重复着安抚的声音:“呜汪,汪呜汪呜!”(没事,没事,那只是门的声音,没有危险,我在这里,没有什么会伤害你。)
但他的安抚似乎效果有限,黑豹的颤抖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了,甚至已经控制不住恐惧的后退。
它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溢出少量白沫,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的症状,但没想到陈远第一次看到居然会是在一条狗的身上,而且这条狗还是军犬......
陈远眉头紧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他的预料。
黑豹的恐惧不仅仅是对陌生人和响声的敏感,而是某种特定的创伤记忆被触发了,而那扇铁门发出的尖锐的摩擦声,显然就是触发点之一。
所以,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为什么会是铁门的摩擦声。
之前赵刚好像说过,那晚的铁门是被黑豹撞坏了,那就更让人疑惑了,它为什么要撞开铁门?
而且明明是它自己撞开了铁门,非但没有逃出去,反而躲在铁笼内,甚至事后自己还害怕起了铁门打开后发出的刺耳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