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重重往茶几上一放。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人事监控报表。
她看着还在优哉游哉品茶的顾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顾总,你还有心思喝茶呢。”
“咱们后院都快被人用挖掘机铲平了。”
顾屿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视线落在屏幕那几张错综复杂的图表上。
折线图显示,最近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底层架构团队和九天AI研发团队的离职率呈现出一条陡峭向上的离谱曲线。
林溪在一旁急促地汇报着具体情况,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份份具体的背调资料。
“自从上个月我们在乌镇互联网大会实机演示了‘天问’大模型。”
“再加上九天实验室在arXiv上发表了那篇关于TranSfOrmer架构的全英文论文。”
“整个世界的科技圈都炸锅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资本嗅觉敏锐。”
“咱们九天实验室和整个底层架构团队,现在已经成了全球科技巨头眼里的一块肥肉。”
林溪点开一份辞职信的扫描件,直接推到顾屿眼前。
“这是基础算法二组主管今天早上刚递交的申请。”
顾屿饶有兴致地滑动着屏幕,看了看那几个标红的名字。
“这几个人我记得。”
“都是之前陈威特他们在海外到处搜罗,花了大价钱才挖回来的骨干。”
“平时在公司里干活也算勤恳,怎么突然就集体递交辞呈了。”
林溪点点头,语速越来越快。
“对,现在硅谷那边急眼了,他们发现自己的技术路线被我们远远甩开,根本坐不住了。”
“谷歌、脸书、微软,还有亚马逊,这几家巨头简直是联合组团来挖角。”
“他们开出的条件简直离谱到家了。”
林溪说到这里,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里的火气。
“硅谷那边直接给这几位骨干开出了年薪两百万到三百万美元的合同。”
“这是美元,换算成人民币直接千万起步了。”
“为了把人弄过去,还当场承诺给三倍的入职签字费。”
“甚至直接给合伙人的职位,加上全家人的硅谷绿卡担保。”
顾屿靠在沙发背上,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林溪的控诉。
林溪越说越气,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海外的巨头乱来也就算了,国内的BAT还有几家顶级的AI初创公司也没闲着。”
“他们不敢去碰任少卿那种级别的核心大牛。”
“他们就专挑我们中层技术骨干和基层算法优化师下手。”
“开出的薪水基本都是现在的两到三倍。”
“阿里的猎头更是直接在咱们锦城高新区的五星级酒店包了一整层。”
“连期权都是敞开供应,只要是我们九天实验室出去的,不面试直接办理入职。”
顾屿看着名单上的离职申请人数,挑了挑眉,反而露出了笑容。
“这些猎头倒是挺会干活,知道硬拼技术打不过,就用重金来挖墙脚。”
林溪走到办公桌前,双手用力撑着桌面。
“他们采用的是极其恶心的蚂蚁搬家式渗透战术。”
“今天挖走一个底层架构师,明天弄走一个参数调优的算法工程师。”
“每次只挖一两个人,表面上不动声色,不会引起太大的部门震荡。”
“但这两个月加起来,已经有十六个重要骨干递交了辞呈。”
“现在的九天实验室内部军心浮动,很多人都在私下建群打听外面的行情。”
林溪看着顾屿平静的脸,语气变得十分严厉。
“顾总,我们必须马上拿出应对方案。”
“要是任由他们这么挖下去,不要说推进后续的研发进度了。”
“不到半年,咱们核心的研发团队就会被全部掏空。”
“天问大模型的后续迭代也会面临停滞。”
顾屿靠在沙发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杯竹叶青。
茶水升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他年轻俊朗的面容。
他的神色从容不迫,完全没有林溪那种火烧眉毛的急迫感。
“林溪啊,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高管,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了。”
“怎么遇事还是这么容易急躁。”
林溪没好气地反驳,声音直接提高了一个八度。
“这可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业务流失。”
“这是我们在AI赛道上砸了几百亿现金,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培养出来的核心技术大脑。”
“你要是再不管,我今天下午就让张伟把法务部的人全派出去。”
“给那些辞职的人全发行业规格最高的竞业限制通知书。”
“利用司法程序把他们统统卡死在家里,让他们两年内没法入职任何竞争对手。”
“再给那些涉事的猎头公司发律师函,起诉他们恶意竞争,让他们惹上官司。”
顾屿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把人卡死在家里?林总,你这是在做亏本买卖啊。”
他伸手在平板屏幕上点了点,指着那些高达几百万美元的薪资数字。
“人家开出了五倍甚至十倍的工资,还给绿卡给期权。”
“我们的员工也是普通人,面对这种改变命运的价码想要跳槽,这是人之常情。”
“强扭的瓜不甜。人心要是散了,就算你用竞业协议把人强行留在公司里,他们人在心不在,每天坐在工位上摸鱼混日子,对公司反而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更何况涉及到底层代码,有这种心思不在工作上的人存在,就是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安全隐患。”
林溪愣在原地,眉头紧锁:“顾总,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辛辛苦苦培养的人才带走?”
“这等于是我们花钱帮别人做嫁衣啊,难道连竞业都不启动了?”
“谁说不启动了?”顾屿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回响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顾屿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窗外的锦城天际线,给这件事情定下了一个总基调。
“通知张伟,法务部给我全速运转。离职申请按流程批,但只要签了竞业协议的,立刻发律师函起诉这些跳槽的员工,违约金给我按合同顶格算!”
顾屿冷笑了一声,眼神精明,透出资本猎手的算计。
“既然谷歌、阿里这帮巨头想当千金买骨的大善人,那咱们就通过司法程序把下家的预算逼出来。为了保住这些重金挖过去的人,大厂法务部最后只能捏着鼻子替他们代缴这笔‘赎身费’。一分钱都不能少!”
林溪听罢,眼睛一亮。她刚才急火攻心,差点忘了这茬。
顾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回响科技庞大且生机勃勃的园区,无数的年轻面孔在园区里穿梭。
“AI大模型的迭代速度是按天计算的。他们挖走的,很多只是参与过初级参数调优的骨干,最核心的架构逻辑始终捏在任少卿和我们少数几个人手里。”
“这帮巨头花天价把人挖过去,不仅要负担高昂的薪水,还要捏着鼻子给咱们交上千万的违约金。”
顾屿转过身,看着林溪,语气从容,尽显掌控感。
“咱们回响就当一回科技圈的黄埔军校。不过,这高昂的‘学费’,大厂必须得给咱们交足了。”
林溪豁然开朗,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甚至有些兴奋。
“明白了顾总,张伟要是知道能名正言顺地去敲硅谷巨头的竹杠,法务部那帮人估计能兴奋得今晚都不下班。”
顾屿走回到沙发旁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锐利起来。
“你去列个单子,把法务部从各大厂那儿敲出来的违约金,单独设一个资金池。”
顾屿靠在沙发上。
“林溪,你跟了我这么久,真觉得我是个任人宰割的老好人?”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顾屿,从不吃亏算无遗策的顾屿。
顾屿看着茶几上的那份名单,声音冷了下来。
“想走的人,我不仅欢送,我还给他们发钱。”
“因为他们在我眼里,已经不属于回响的核心资产了,留着也是累赘。”
顾屿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不过,大家毕竟共事一场,好聚好散。既然按规章走,属于他们个人的权益,一分也不要克扣。今年他们该拿的年终奖和绩效,照样发给他们。”
林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顾总,他们都要跑去给咱们的对手效力了,咱们还要给他们发年终奖?”
顾屿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洞察。
“年终奖,是他们过去一年掉头发熬夜为九天写代码换来的血汗钱。我顾屿还不至于跌份到去克扣普通员工的辛苦钱。”
顾屿靠在沙发上,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拿着咱们发足的年终奖去新公司,万一新东家那边的官僚作风让他们受了委屈,他们自然会怀念回响的体面。”
林溪听完,心中的那点闷气彻底消散。
顾屿说到这里,目光一冷。
“但是,底线必须守住。告诉安全部的吴翰清。所有递交辞呈的人,立刻切断实验室核心内网权限。这半个月内的终端操作日志、U盘插拔记录、云端数据下载,给我拿放大镜过一遍。我要确保他们连一行有价值的底层代码都带不出去!他们脑子里的那些过时参数,就当是我送给硅谷的烟雾弹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林溪的眼睛。
“当然,选择留下来陪我打硬仗的兄弟,我也绝不能让他们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