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双流机场VIP通道外,冷空气夹杂着阴雨的湿意。

陈宁接过那只粉色的金属行李箱,替苏念拉开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

“老板娘交给你了,安全送到家。”顾屿对着陈宁交代了一句。

苏念坐进后座,把半张脸埋进红色的围巾里。

“别在外面瞎喊,当心冻着你。”她语气有些发软,随后摇上车窗。

越野车很快启动,汇入前往市区的高架车流。

顾屿收回视线,转身拉开旁边那辆黑色红旗轿车的后门,弯腰坐了进去。

雷震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他对着驾驶座的司机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红旗轿车平稳提速,驶出航站楼区域,朝着与市区完全相反的绕城高速开去。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外全是灰蒙蒙的冬日雨景。

雷震侧过身,视线落在后视镜上。

“最近网上的舆论风波闹得凶哦,连我这个不咋个上网的人都听说了。”

雷震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你们星火科技和云居生态的产品被人变着花样骂。你这个大老板倒是稳得起。”

顾屿把后排座椅的靠背往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下。

“雷叔这是专程来关心我心理健康的?”顾屿语气平淡,“这有什么坐不住的。网上的敌人叫得越欢,说明他们心里越怕。”

“哦?”雷震挑起眉毛,“我咋个看到的是,他们把你架在火上烤安?”

顾屿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们手里要是真有硬碰硬的技术,早就拿产品出来在市场上打价格战和性能战了。”

“就是因为技术底座被我们全方位碾压,他们才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操纵舆论。”

顾屿停顿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分。

“资本只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消灭异己。我们回响系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挨这点骂完全在情理之中。”

雷震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对这种沉稳的心态表示认可。

“不过这事其实很有意思。”顾屿话锋一转,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这帮人抹黑星火的这些手段,雷叔不觉得很像吗?”

“啥子很像?”雷震挑了挑眉,视线从后视镜里投向他。

“和搞颜色革命的手段很像。”

顾屿语气平静。

雷震眼神一凛,沉吟片刻,收敛了笑容。

“扣帽子,带节奏,煽动群众对立,拿局部问题放大成全局恐慌……”

雷震琢磨着顾屿的话,神情变得严肃,“这确实不光是常规的黑公关套路咯。”

顾屿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把这套逻辑放大几万倍,换一个主语,你就会发现,这其实就是西方媒体和背后势力在国际上用来抹黑打压中国的标准模板。”

“他们先预设立场,把你定性为坏人。然后拿着显微镜在你身上找毛病。只要发现一个错误,哪怕是因为发展过快导致的系统性小问题,他们就会立刻全方位放大。”

“他们用极其专业的传播矩阵和伪善的话术,在国际舆论场上把你钉在十字架上。”

顾屿看了一眼雷震。

“跟国家在国际上承受的那些脏水比起来,我背上这点舆论压力连毛毛雨都算不上。根本不值一提。”

雷震颇为欣慰地看着后座上的年轻人。

在商战的泥沼里焦头烂额,顾屿的格局非但没有受限,反而把问题拔高到了国家战略视野的高度。

“听你这个口气,是不是早就想好咋个收拾那些水军和黑公关了哦?”雷震顺势问道。

“对付他们不需要想。”顾屿回答得干脆,“只要星舟的工厂还在轰鸣,只要九天的算力中心还在运转,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那些谣言迟早会崩盘。我连公关费都懒得出。”

雷震被顾屿的从容噎了一下,但他心里清楚这就是实干家的底气。

“那你刚才说,国家在国际上受到的舆论打压,你有啥子好办法去扭转没得?”雷震饶有兴致地追问。

顾屿往窗外看了一眼,车辆已经驶离了高速公路,拐进了一条车辆稀少的盘山省道。

“雷叔,咱们国家怎么扭转国际舆论这种核心议题,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去研究的。”

雷震前倾着身子,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结果顾屿卖了个关子。

“这可是我早就预定好的毕业论文素材,现在不能多说一个字。”

雷震愣了几秒,随后伸手指着顾屿笑骂出声。

“你娃跟我耍这些把戏。要得,那我就等着看你这个清华国际政治系的大老板,到时候能写出一份何等惊世骇俗的毕业论文!”

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红旗轿车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向上行驶,两侧的植被变得极其茂密。

十多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全副武装的金属岗哨。

这里没有任何普通的地名标识,只有醒目的军事禁区警告牌。

两名穿着迷彩服的卫兵持枪上前,雷震降下车窗,递过去两份带有特殊红色印章的证件。

卫兵仔细核对后,端正地敬了个礼,第一道栏杆随之抬起。

车辆继续前行不到一公里,进入了第二道安检区。

这次不再是简单查验证件。

车底弹出了自动探测仪器,几排红外射线对车体进行了无死角扫描。

司机把车辆开进一个半封闭的检测舱,确认没有携带任何违禁危险品后,才获准放行。

到了第三道门禁,是一座镶嵌在山体内部的巨大混凝土建筑。

雷震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顾屿也跟着下车。

“接下来的路只有靠脚板走咯,规矩严,配合一哈。”雷震走在前面带路。

进入通道后,两名安检人员拿着手持式高精扫描仪迎了上来。

顾屿很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扫描全身。

“请交出所有电子设备,包括手表、车钥匙和手机。”安检员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个防磁收纳盒。

顾屿摸向口袋,准备掏出手机。

雷震在一旁开口出声。

“他的手机已经提前在我们部头做过特殊备案咯。今天里头的内容需要拿来做技术展示,查验一哈有没有改装窃听装置或者爆炸物就对了。”

安检员看了一眼雷震出示的文件,立刻拿出一台外接检测设备,将顾屿的黑色手机接入进去进行深度物理排查。

确认硬件一切正常后,安检员双手把手机还给顾屿。

穿过长长的灯光走廊,两人来到一扇厚重的气密金属门前。

雷震在密码键盘上输入一串指令,侧边的仪器依次进行了虹膜和指纹的双重比对。

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大厅里回荡,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会议室里的陈设简单质朴,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椭圆形实木会议桌。

与顾屿预想中两三人碰头的私人会面不同,此时桌旁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后排靠墙的位置,还端坐着两名身穿常服的军方速记员,整个空间透着一种肃穆的压迫感。

主位上是一位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半白的男子。他面容威严,久居高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坐在左侧的是一位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学者,面前散落着一堆写满物理公式和推导过程的草稿纸。

而在右侧,并排坐着一位肩膀上挂着将星的军方代表,以及两名看起来像部委技术官僚的中年人。

而在这些官方巨头身旁,还端坐着一个顾屿非常熟悉的身影,九天实验室首席科学家,任少卿。

雷震带着顾屿走到长桌前。

“张局,人带过来了。”雷震指向身侧,“这个就是回响科技的顾屿。”

张局立马站起身,绕过椅子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屿,眼中的震惊显露无遗。

即便他早就看过那份厚厚的加密档案,清楚顾屿的真实年龄。

但当这个大三学生真切地站在面前,还是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后生可畏。”张局用力握了握顾屿的手,

“我搞了一辈子行政管理,见过的青年才俊数都数不清。但我一直觉得,能搞出星火、回响这等千亿规模产业的人,怎么也得是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将。顾董的年轻,实在让我意外。”

“张局客气了。运气好,抓住了几次时代的风口而已。”顾屿说话不急不缓,从容应对。

张局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抬手简单指了指桌旁的其他几位。

“这位是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郑院士。四川这边的可控核聚变攻坚项目,他是核心的技术总工。旁边这几位,是军方、科技部和国家保密局的同志,今天专门飞过来一起旁听的。”

介绍完官方代表后,张局侧了侧身,指着末位的任少卿,笑着说道:

“至于这位,顾董应该比我们都熟。为了确保今天技术交流的严谨性,组织上派专机把你们九天实验室的任博士提前请到了这里,就等你了。”

平时总是一身格子衬衫、不修边幅的任少卿,今天显然被这满屋子的将星和高级部委大员震慑得不轻。

他正襟危坐地坐在那里,面前还摆着一台特制的军用级防泄密终端。

见顾屿看过来,任少卿赶紧站起身,眼神里透着几分敬畏和激动:

“老板,雅安算力中心的加密直连通道我已经搭建完毕了,随时可以调用‘天问’的底层后台配合演示。”

顾屿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放松些。

郑院士走上前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老雷上次跟我提了一嘴。我当时真以为他在开玩笑。”郑院士看着顾屿连连感叹,“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

右侧那位军方代表也微微颔首,审视着顾屿。

众人寒暄几句后,依次落座。

张局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顾董,你在北京提交的关于底层技术栈以及九天实验室参与核聚变外围辅助的报告,上面非常重视。”

张局翻开手边的文件夹,神色肃穆,

“但这毕竟涉及国家最核心的科研工程,所以组织上决定,今天跟顾董正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套方案的具体可行性。”

顾屿听到这个开场并不意外。

坐在对面的郑院士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屿,直接切入正题:

“顾董,前阵子乌镇互联网大会上,你们那个‘天问’模型演示的视频,我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那种逻辑推理能力,确实颠覆认知。”

郑院士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迫切地问:

“托卡马克装置一旦运行,内部等离子体温度上亿,磁场环境每毫秒都在剧变,数据量大到传统超算都经常卡死。如果我们能利用这种拥有注意力机制的底层架构,训练出一个专门监测等离子体数据的预测模型,是不是就能提前做出预判干预?”

“郑院士看问题很透彻。”

顾屿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有力:

“网上看到的‘天问’,只是对外展示的通用语言工具。九天实验室掌握的核心能力,是对垂直领域复杂参数的暴力清洗和模型拟合。只要喂足高质量数据,它就能展现出远超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

郑院士丢下签字笔,看了一眼旁边的任少卿,搓了搓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今天你们的技术负责人都带着直连终端在这里碰上了,能不能让我现场测试一下它的真实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