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上午,北京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

清华大学第六教学楼的一间阶梯教室里传出交卷的铃声。

这是一门提前两周结课的专业课,也打响了大三上半学期期末考试的第一枪。

顾屿把答题卡交到讲台上,顺手抄起桌上的黑色羽绒服往外走。

沈昭野跟在后面,被走廊倒灌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拿着手机边刷边乐。

旁边的孙磊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凑在沈昭野旁边看着屏幕,忽然抬起头喊了一声。

“老顾,刚才考试的时候咱们学校水木论坛炸了。”孙磊咧着嘴,调侃道,

“那篇把谷歌吓尿的AI论文,通讯作者叫gUyU。来,坦白从宽,是不是你小子偷偷颠覆世界了?”

顾屿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在下。”

“嗤。”

季时安推了推眼镜,直接笑出了声,顺手把几本厚重的复习资料夹在胳膊下:

“你要点脸吧,人家搞人工智能,你连人工智障都算不上。刚才谁在考场上抓耳挠腮,最后五道选择题全选了C?”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沈昭野笑着撞了一下顾屿的肩膀,

“行了,伟大的图灵奖得主顾屿先生,别颠覆世界了,咱们赶紧去紫荆二楼颠覆一下宫保鸡丁吧,去晚了又得排长队。”

孙磊也跟着起哄:“今天必须让顾大科学家请客,抚慰一下我们考完试受伤的心灵。”

几个室友嘻嘻哈哈地互相开着玩笑,压根没把顾屿的承认当回事。

自打这学期开学顾屿宣称自己是救市大佬后,大家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脸不红心不跳的跑火车风格。

“行,那就当是我的论文发布庆祝一下。”

顾屿笑着随口应付了一句,并没有多做解释。

几人正张罗着往食堂走,就在这时,顾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林溪打来的。

顾屿放慢脚步,指了指紫荆操场的方向。

“你们先去食堂吃饭,我接个电话。”

顾屿说完便转过身,朝着一条没人的小道走去,留下三个在零下五度寒风中彻底凌乱的室友。

电话接通后,林溪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

“老板,考完试了?”

顾屿嗯了一声,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站定。

“刚出考场,这边气温有点低。”

“说正事吧,乌镇那边的情况发酵得怎么样了?”

林溪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咱们这次亮剑的效果非常好。”

“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好上几倍。”

“现在各大媒体和科技论坛的版面全被我们包圆了。”

林溪的语速很快,透着职场人的干练。

“以前外界提到回响科技,总觉得我们就是个玩流量和资本运作的互联网企业。”

“要么是搞外卖补贴大战,要么是用短视频去抢用户时间。”

“大家对我们的认知其实一直停留在应用层,认为我们没有硬核技术。”

林溪详细汇报着舆论的转变。

“但是昨天那场发布会,加上深夜那篇底层架构论文一出来。”

“风向完全变了。”

“现在的回响科技,在行业里算是把科技这两个字做实了。”

林溪加重了语气,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的科技版块,都在连夜发布我们论文的相关报告。”

“那些一向高傲的海外巨头,这次是真的慌了神。”

顾屿听着这些反馈,并不感到意外。

那篇由九天实验室放出的论文,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本来就是后世直接引爆大语言模型时代的钥匙。

现在被他提前几年扔到了桌面上,必然会引起行业大地震。

顾屿换了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颊。

“外界怎么夸不用去管,那都是虚的。”

“我关心的是九天实验室那边的实际收益。”

“人才引进这块有什么动静吗?”

顾屿直接切入了核心议题,他要的是实打实的技术团队扩充。

林溪给出了一组具体的数据。

“这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重点。”

“从昨天半夜论文上传到今天上午,短短几个小时里。”

“九天实验室的人事招聘邮箱已经瘫痪过两次了。”

“我们收到了几百份简历,全都是真实有效的顶尖人才投递。”

顾屿挑了挑眉毛。

“质量怎么样?”

“有没有水分太大的?”

“绝对没有水分,质量高得吓人。”

“这几百份简历里,有三分之二是麻省理工、斯坦福这些高校的博士生。”

“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都是现在海外科技巨头AI实验室里的在职研究员。”

林溪说到这里,语气里多出了几分感慨。

以前他们挖这些人,开出两倍甚至三倍的薪水,人家还要考虑半天。

有些在海外待久了的大牛,根本看不上国内的科研环境。

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这篇开创性的论文,证明了九天实验室在底层算法上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

那些真正对技术有追求的顶尖人才,是会自己闻着味道找上门来的。

“任少卿那边怎么说?”

顾屿问起了九天实验室负责人的态度。

“任总监已经急坏了。”

“他早上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要求总裁办赶紧加派人手去帮他们筛选简历。”

“他说这里面有不少人是他以前在学术会议上见过的业界大牛。”

“他想把这些人都吃进九天实验室,一个都不放过。”

林溪如实转达了任少卿的诉求。

顾屿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后续的计划。

既然摊子已经铺开了,那人才储备自然是多多益善。

“告诉任少卿,人可以放开招,我们回响别的不多,现钞管够。”

“算力集群和研究经费他不用操心。”

“只要是真材实料的技术人才,九天实验室全盘接纳。”

顾屿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有一条底线必须卡死。”

“不管是总裁办还是九天实验室的HR,在筛选简历的时候,要严格按照我定下的基调来。”

林溪在电话那头拿起了笔。

“老板您说,具体的基调是什么?”

顾屿语气平稳地报出了三个层次。

“第一梯队,拿着国内身份证的中国人优先录取。”

“这批人不管在哪留学,只要愿意回国效力,条件可以适当放宽。”

“第二梯队,是那些在海外已经拿了外籍的华人华裔。”

“这类人才只要技术过硬,底细干净,也可以高薪引进来。”

顾屿说到这里,声音提高了几分。

“至于第三梯队,也就是那些完全不懂中文的老外。”

“想进我顾屿的门,就得守中国的规矩。告诉他们,九天实验室的核心组只用中文交流。不会说,就自己去学,什么时候能用中文独立汇报工作了,什么时候再放进核心组。”

林溪在那头愣了一下。

“老板,要求会中文?”

“这个门槛是不是设得太偏门了?”

“这样卡条件,我们可能会错失一部分顶尖的人才。”

林溪从人力资源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顾屿听完林溪的顾虑,笑了笑。

“林溪,这是规矩,也是门槛。”

“他要是真想来,就得自己克服语言障碍。”

“我不希望以后走进我们自己的核心实验室,听到的全是一口各种口音的英文。”

林溪明白老板定下的规矩不可更改,便不再多说什么。

“好的老板,我会跟任总监传达这个硬性标准。以后九天实验室的工作语言,统一规范为中文。”

放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整个全球的科技互联网环境,大家都在拼命迎合海外的规则。

国内不少初创科技公司,为了显摆自己的国际化,内部发个通知都要中英双语,几个程序员吃个外卖也能互相飙两句英文单词。

但顾屿很清楚,前世那些估值上千亿的AI独角兽,只要剥开他们那层洋气的外壳,去看看那些真正核心的研发小组。

那些主导大语言模型训练、负责底层代码优化的顶级人才,放眼望去,几乎清一色全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面孔。

那个据称汇聚了全球顶尖大脑的核心项目组,开会的时候连同传翻译都不需要。

几十个核心骨干坐在一起,大家张口就是标准的普通话,偶尔还夹杂着各地的方言。

这并非海外的华人工程师在刻意抱团。资本家只认利润,他们绝对不允许用人唯亲这种事情出现在核心研发环节。

真正的原因非常现实,在全球顶级AI人才池里,华人占比天然就极高。

大模型和深度学习的底层优化,高度依赖线性代数、概率统计和严密的逻辑推演,并且需要长期忍受枯燥的反复调参试错。国内顶尖高校高强度的数理训练和信息学奥赛体系,恰好完美匹配了这种能力要求,持续批量输送着具备算法思维的天才。

再加上AI基础研究是一个典型的“唯成果论”领域,不需要极强的本土社交能力和商业游说技巧,不看重口音,只看论文、实验指标和模型效果。

前世,从清华姚班、中科大少年班走出的顶尖大脑,顺着成熟的留学通道赴美深造后,直接填满了硅谷各大AI实验室的核心层。

既然这场技术大比拼到了深水区,终究还是咱们自己人在挑大梁,那顾屿干脆从一开始就把这个规则立下来。

省得那些外籍研究员拿着高薪跑来国内,还摆出一副技术扶贫的傲慢姿态。

想拿他顾屿的钱做研究,就得老老实实学说中国话。

他收敛回心思,顺着校园没人的小道慢悠悠地往宿舍楼方向走,对着手机换了话题继续问道。

“哦,对了,我们跟绵阳政府那边合作配套的那个员工社区项目,星舟家园的一期工程,是不是已经快要结束了?”

电话那头的林溪停顿了两秒钟,像是在翻看进度报告。

“是的,主体建筑上个月就已经全部封顶了。”

“内部的精装修也做完了一大半。”

“现在施工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主要是在做小区内部道路的硬化和绿化种植。”

“按照进度,最迟月底就能达到首批交付入住的标准。”

林溪给出了确切的答复。

星舟家园不仅是给核心骨干准备的低价福利房。

顾屿自己也在里面留了一套视野最好的顶层复式,作为在绵阳的落脚点。

他听着手机里的数据报告,满意地笑了笑。

花重金在绵阳砸出来的这个员工社区,算是把星舟汽车的核心骨干彻底拴住了。

这种拿着低价精装房的底气,让星舟的研发团队效率高得出奇。

“行,我知道了。”

“让施工方那边盯紧点细节质量,各种水电管道千万别出问题。”

“等我把这几天剩下的几门期末考试搞定,就拉着苏念一起回锦城。”

“到时候顺便去趟绵阳,去星舟看房,验收一下咱们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