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撒开腿就往通道深处跑。

身后的石门,一道接一道地落下,轰隆隆的声响,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抖。

脚下的地,头顶的土,都在往下簌簌地掉渣子。

众人拼了命地往前冲,不敢有丝毫停歇。

因为谁都清楚,只要慢上一步,就会被那落下的石门,生生夹在这通道里。

也不知跑了多久,那轰隆隆的声响,才渐渐停歇下来。

众人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人腿都软了,扶着一旁的洞壁,才没瘫倒在地上。

好在,那落石门的动静,总算是停了。

王志兵喘匀了气,直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道道落下的石门,把来路封得死死的,连一点光亮都透不过来。

他们,被困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惊魂未定,声音都在打颤,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落下门来了?这洞里,难道真有鬼不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惊疑和恐惧。

顾昂站在一旁,眼睛眯着,打量着四周的洞壁。

他也觉得蹊跷。

这石门,落得太巧了,早不落晚不落,偏偏在他们要往回退的时候落下来。

就好像,这洞里有什么东西,不愿意让他们出去,逼着他们,只能往前走。

“不是鬼。”

吴景行忽然开口。

众人循声看去。

吴景行正蹲在洞壁旁,借着灯光,仔细地看着什么。

他伸手,在洞壁上摸了一阵,又抬头,看了看通道顶部,眉头紧锁。

“是机关。”

“机关?”

众人一惊。

“对。”

吴景行站起身,指了指洞壁和洞顶,

“这通道,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里头装了机关,有人触动了它,这石门才会落下。不是鬼,是人在作祟。”

“谁触动的?”

吴景行摇了摇头:“说不好。也许是咱们刚才无意中踩到了什么,也许……是别的人。”

别的人。

这三个字,让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这洞里,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

王志兵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那些那些小鬼子的尸骨,你们还记得吗?

身上没什么伤,也没见什么打斗的痕迹,就那么死在通道里。

先前咱们还纳闷,这洞里没机关,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道道的石门,缓缓开口。

“如今看来,他们是被这石门,困在这通道里,出不去,活活饿死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活活饿死。

这几个字,比什么刀枪棍棒,都要可怕。

想想看,一群人被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里,前头是死路,后头是石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地耗干。

那些小鬼子,当年就是这么死的。

而现在,同样的石门,把他们,也困在了这里。

“不行,不能待在这儿。”

王志兵定了定神,沉声说,

“这通道里,保不齐还有别的机关。咱们不能干等着,得往前走,找别的出路。”

是啊,与其待在这儿,等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落下的石门,或者干脆被活活困死,倒不如往前闯一闯,说不定还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走吧。”

王志兵提灯,第一个朝前走去。

众人没再犹豫,一个个跟了上去。

落石门的响动,彻底停了后。

后头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

谁也不敢回头,都知道那一条道已经被石门封死,回是回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通道越走越宽,越走越敞。

起先还是窄窄的一条,人得猫着腰、侧着身才能过,走着走着,两边的洞壁就往后退了,头顶也高了,脚下踩的也从碎石烂土,变成了一块一块平整的石板。

王志兵提着灯,走在最前头,脚步却没松下来,眼睛照样四处扫。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住了。

众人也跟着停下,抬头一看,一个个都愣住了。

前头,豁然开朗。

那通道的尽头,连着一座极大的地下厅堂。

厅堂极高,光照上去,竟照不到顶,只照出半空里几根粗大的石柱,一根一根立着,撑着头顶的黑。

地上铺着石板,规规整整,一眼望不到边。

两边的墙壁上,还依稀能看出一些雕花的痕迹,只是年头久了,风化得厉害,斑斑驳驳的,看不真切。

这哪里还是什么盗洞,这分明是一座修在地底下的屋子,一座真真正正的建筑。

“这是……”

有人张着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没人能答上来。

吴景行走上前,上上下下地看。

他又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捻了捻那石板的边角,又抬头看了看洞顶的砌法,眉头越皱越紧。

看了半晌,他直起身,脸色郑重。

“我算是看明白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这地方,不是一般人修的。

你们看这石料,看这砌法,再看这厅堂的格局,少说也得有二三百年了。

往上数,那该是明末清初那会儿的事。”

“明末清初?”

王志兵吃了一惊,“那得是多久以前了?”

“三百年上下。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前明后清、改朝换代那阵子。

那时候天下大乱,兵荒马乱的,好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怕家产被人抢了、抄了,就把值钱的东西,往山里藏,往地底下埋。

有的还专门雇了人,修这么一座地下的藏宝库,外头再用乱石、土堆封死,图个神不知鬼不觉。”

他一边说,一边往厅堂深处走,声音在空旷的地底下,回响着,听着格外清楚。

“你们再看这儿。”

他停下,指了指墙壁上那些斑驳的雕花,

“这雕花的样式,还有这石柱的形制,都是明清那会儿的手艺。

寻常百姓家,修不出这样的东西。

能修出这种地下建筑的,不是一方豪强,就是官宦人家,甚至……

是前朝的什么大人物,或者乱世里拥兵自重的什么势力。”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脸上的惊讶,比刚才更重了。

原以为,这只是倒斗的刨出来的一条盗洞,洞里埋着点小鬼子的尸骨。

如今一看,这底下,竟还藏着这么一座几百年前的地下建筑。

“那这里头,得藏着多少东西?”

有人咽了口唾沫,

吴景行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只缓缓说了一句:

“这地方的水,怕是深得很。”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一座几百年没人发现的地下藏宝库,一处连日本人都死在这里头的凶地,一条被倒斗的刨出来的盗洞,再加上那些到现在还不知去向的特务。

这几样东西搅在一块儿,谁还能说得清,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顾昂站在后头,心里翻腾,

他比谁都清楚,这地方,恐怕远不止一座藏宝库那么简单。

之前他在金鸡岭下头,钻进那个地穴,弄到了肉灵芝。

也是在那儿,他从几具研究员的尸骨身上,翻出过一本笔记。

那笔记上,密密麻麻记着些字,其中就反复提到一个“菌”字。

他当时就琢磨,这“菌”字,指的八成就是肉灵芝。

而那些敌特,费那么大的劲,钻进金鸡岭下头,图的是什么?

他一路琢磨下来,料想他们的目标,就是那肉灵芝。

可如今,站在这座地下建筑跟前,顾昂心里,有些动摇了。

肉灵芝固然稀罕,可至于让那些敌特,冒这么大的险、费这么大的周折吗?

又是挖盗洞,又是放哨,又是惊动了公安。就为了一株菌?

不对。

这里头,只怕还有更深的一层。

这地下的建筑,比他现在看见的,还要大得多。

厅堂连着厅堂,甬道连着甬道,一层套着一层,直往地底深处钻下去。

扫描到了边缘,竟还探不到底。

一座这么大的地下建筑,藏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只是越发觉得,这一趟,是掉进一个比金鸡岭还要深的坑里了。

“别干站着了。”

王志兵定了定神,招呼众人,

“往前走,看看这厅堂通着哪儿,兴许能找出条出路来。”

众人应了一声,跟着他,朝厅堂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这地下建筑的规模,就越让人心惊。

厅堂之外,还有一道道甬道,一扇扇石门,有的开着,有的半掩着,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脚下的石板,年久失修,好些地方都松动了,踩上去,发出咯吱响。

走了一阵,前头又出现一道门。

这道门,比先前那些都要气派。

两扇石门紧闭着,门楣上刻着些看不清的字,门前的石阶,也磨得油亮,像是当年没少有人进出。

王志兵走在最前,正要抬脚迈上石阶,顾昂忽然心里一凛,低喝了一声。

“慢着!”

王志兵脚下一顿,回头看他。

顾昂只盯着那门前的石阶。他刚才的扫描,已经探到了一点不对劲。

那石阶底下的石板,有几块,是空的,底下接着机簧。

只要一踩上去,就会引动什么。

他没敢耽搁,快步上前,把那些石阶,一块一块地看。

众人见他神色不对,也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顾昂看了几眼,心里有了底。

“这石阶底下,有机关。有几块石板,是不能踩的。踩错了,怕是会出大事。”

“那怎么办?”王志兵问。

顾昂指了指那几块空心的石板:

“绕着走,踩实的。一块一块过。”

他说着,已经率先迈步。

他每一步,都落在实处,专挑那几块实心的石板下脚。

众人学着他的样子,一个跟着一个,小心翼翼地,过了那道石阶。

过了石阶,众人刚松一口气,就听咔嚓一声。

走在最后头的一个年轻警员,不知怎么的,脚下踩偏了,正踩在一块空心的石板上。

那石板往下一沉。

紧接着,头顶上,一阵劲风破空而来。

“闪开!”

顾昂大吼。

那年轻警员还愣着,身子却已经被顾昂一把拽了过去。

他只觉得耳边嗖的一声,一道冷风擦着脸皮过去,

随即一支铁箭,钉在了他方才站着的地方,

那警员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众人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顾昂扶住那警员,扫了他一眼,见他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来,好在没伤着骨头,只是皮外伤。他这才松了口气。

“都看清了?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错。”

这一下,众人哪里还敢大意,一个个绷紧了神经,踩着顾昂走过的脚印,小心翼翼地往前。

过了那片石阶,又走了没多远,前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

地上,躺着一具尸首。

这具尸首,和先前那些日本人、那些倒斗的,都不一样。

他腰间别着枪套,脚上蹬着靴子,一看就是练家子、是动刀动枪的人。

再看那脸色,青灰一片,早已死去多时。

“这是……”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志兵走上前把这具尸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是特务。”

他开口,声音发冷,

“这身打扮,这枪,还有这靴子,不是寻常倒斗的,也不是老百姓。这是那伙特务的人。”

众人心里都是一震。

“你们再想。这机关,刚才顾顾问看出来了,是能避开的。

可这个人,他没避开。他身上的伤,不是刀砍的,是箭射的。他是死在这机关上的。”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

“也就是说,这机关,有两种过法。

一种,是像顾顾问这样,看破了门道,绕过去。另一种……”

他看向那具尸首,语气更沉了。

“另一种,就是拿人命去填,用一条条命,去试出哪块石板能踩,哪块不能踩。”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那……那这些特务,”

有人声音发颤,“他们过这机关,用的就是……人命?”

王志兵摇头,“不一定全是。但至少,有这么一个人,是折在这儿了。

这就说明,那些特务,确确实实来过这里,而且,他们已经走到比咱们更深的地方去了。”

众人齐齐看向前方那黑洞洞的深处,心里头,都是一阵阵发凉。

这地下建筑里,除了几百年前的旧事,除了日本人、倒斗的,还当真来过一伙杀人不眨眼的特务。

他们现在,说不定就藏在这地底的哪个角落里。

王志兵冷声说,“这下,是彻底坐实了。咱们这一趟,撞上的,就是咱们要找到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