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杀鸡儆猴

一觉醒来已天光大亮。沈寇推开窗子向外张望。四周静悄悄地,声息皆无。再往远处看,整个缙云山脉被白蒙蒙地瘴气笼罩,如梦似幻一般。

窗下是百丈悬崖,正前方三十里外,隐约可见一个扇面形谷口,山谷内瘴气弥漫,咕噜咕噜一个劲儿往外涌。

流空谷是进出缙云山的门户。每年春秋两季,都有妖兽冲出流空谷侵袭人族聚居地。因此太合门安排了一支队伍,把守谷口,防止妖兽流窜。

按说这里是穷山僻壤,要鸡没鸡要毛没毛,是个苦差使,但宗门让你来,谁敢说个不字。像沈寇这样主动请命来的,自太合门立宗以来尚属第一人。

沈寇正思前想后,不小心吸进一口浊气,顿时法力一滞,略一运转三尸驭毒经,立刻恢复了正常。

瘴气无处不在,还好,些许瘴气沈寇并不放在心上。

沈寇关上窗子,目光向四周一扫。这栋吊脚楼面积不小,有卧室,有练功室,有书房,有茶室,不下七个房间之多,是上一任执事胡同海的居所。

沈寇晋升缙云山执事,顺理成章住了进来,房间里日常所用的东西都有,省了不少麻烦。

茶室正中央摆了一张古色古香的茶几,墙上挂了一幅山居图,倒也颇有韵味。

沈寇沏了一杯茶,端起杯子刚抿了一口,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一个青年汉子一步跨进门内。

来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粗壮,黑糁糁地一张脸,两只豹眼精光四射。郭声昆修为不低,已是九层初期,而且此人气息深沉,分明主修功法不俗。

“梅执事,叫郭某来有何吩咐?”郭声昆来到沈寇面前,态度恭谨,拱手一礼。

“你我乃同门兄弟,不必拘于礼节。”沈寇示意他坐下说话,而后探身给他斟了一杯茶。

郭声昆脸上露出几分怯意,但略一犹豫,还是大马金刀坐在了沈寇对面。

沈寇尚未说话,先自袖中取出十瓶子丹药摆在桌面上,道:“昨晚梅某喝多了,一不小心伤了卢师弟,这些疗伤丹你替我转交给他,聊表谦意。”

沈寇昨晚到了青木崖,取出十坛子好酒请大家共饮一杯,本想拉拢一下交情,可惜事与愿违。一位卢姓修士对他持有轻蔑之意,言行举止甚是不懈。

若仅如此倒也罢了,偏偏他灌了几口逼酒,把张幼龙的名字念叨出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沈寇以酒掩面,一刀斩断了他的右臂。

卢姓修士抽刀想跟他支巴两下。沈寇一怒之下再次出手,若不是郭声昆拦着,当场就得将其击杀。

击伤同门触犯了宗门禁律,但这里不是宗门,卢姓修士吃了一个哑巴亏,也只能认栽。

郭声昆望着眼前的小药瓶,眨巴眨巴眼睛,胳膊掉了,拿疗伤丹能粘上?

“卢平之不知深浅,目无尊长,梅执事教训的极是。”郭声昆把丹药收入怀中,沉声道。

郭声昆长相粗鲁,却颇有心机,沈寇怀疑卢平之的所作所为就是受他指使,可惜没有证据。最苦逼的是卢平之,平白无故丢了一条胳膊,只能认栽。

卢平之撞到了枪口上。沈寇来了个杀鸡儆猴,毕竟初来乍到,临门一脚要踢出去。

这一篇就此揭过。沈寇问起缙云山脉的情况,郭声昆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跟他讲述一遍。

从郭声昆口中,沈寇了解到不少情况。兽潮通常在三月份和十月份出现,自流空谷跑出来的大都是一级初阶妖兽,中阶妖兽不多,造不成多大声势。

而且宗门在流空谷布下七道阵法禁制,只要操纵禁制就能把妖兽收拾个大差不差,就算有个别妖兽流窜出来,几个人全力出手也就斩杀干净了。

发生大规模兽潮的情况也有,南怀礼会亲自出手,规模再大一些,宗门会派高阶修士驰援。但大规模兽潮极少出现,四五十年也未必发生一次。

缙云山的条件最艰苦,宗门给的福利待遇也高,寻常弟子每年一千二百个贡献点。除贡献点外,宗门下发的各种福利也不少,沈寇身为执事待遇翻一倍。

怪不得郭声昆窥觊执事一职,原来干一样的活,收入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红日愈升愈高,瘴气渐渐退去,流空谷完全显露在沈寇面前。两人出了吊脚楼,各自往嘴里塞了一粒除瘴丹,而后抛出飞行玄器向流空谷飞去。

两人刚刚离开,一位青年男子从吊脚楼内缓步而出,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刀条子脸,大嘴巴,蒜头鼻子,双目狭长,只可惜少了一条胳膊。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望着沈寇远去的背影,满眼怨毒之色。此人正是卢平之。

沈寇与郭声昆飞到了流空谷上空。两人在谷中飞来飞去,一路指指点点,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期间郭声昆取出一样东西要抛给沈寇,被沈寇拒绝了。

……

出了老祖的寝宫,余政凡驭器而行往山下飞去,恰巧赶上夏冷蝉迎面飞来,两人远远地打了个照面。余政凡眉头一皱,脚下一点飞梭斜刺里飞去。

夏冷蝉正低着头想心事,没有注意到他,她来到老祖寝宫门前,收了飞梭,飘身进了院落。

段横死了,问及原因?余政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夏晋元一怒之下把他训斥了一顿。夏晋元耷拉着脑袋正琢磨事呢,夏冷蝉袅袅娜娜一步跨进大殿。

“老祖,蝉儿有事禀报。”夏冷蝉脚不沾地一样飘到他面前,曲膝一礼,细声细气道。

“何事?”夏晋元双目微闭,用鼻子头哼一声。

“日前蝉儿做了一件事,不知对错,请老祖品评一下。”夏冷蝉面色肃穆,一板一眼道。

“有事直说,别遮三挡四。”夏晋元看到夏冷蝉就不恨别人,此女不知深浅,跟他爹一个德行。若非她早早失去元阴,夏家肯定能多出一位结丹修士。

老祖没有耐心,夏冷蝉也不磨叽,直截了当道:“前段日子,段横私离宗门,追杀缙云山新晋执事梅少虚,触犯了宗门戒律,虽不知他因何而死,但其心可诛,蝉儿已令吕严师侄去了他老家姑苏,今日传回消息,已夷其九族……”

夏冷蝉娓娓而谈,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夏晋元一口老血险些喷出腔外。天下还有这种荒唐事,他猛地睁开双眼,想都不想抬手一拳轰出。

一只巨大的拳影脱手而出,准之又准的轰在夏冷蝉胸口上。夏冷蝉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击飞出去,身在空中接连飙出十余口鲜血,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老祖含恨一击何其强大,夏冷蝉瘫倒在地,面如纸灰,气息微弱,一条命已去了一半。

“你与这种卑贱之人勾搭在一起,有辱夏家门庭,老夫今日就算杀了你,也情有可原。”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夏冷蝉触犯了夏晋元的底限,夏晋元难免动了杀机,再次抬手一掌拍出。空中气流汹涌,瞬间凝聚出一只黑漆漆地大手,向她兜头罩下。

眼看大手来到头顶上空,夏冷蝉不躲不闪,突然嗬嗬怪笑起来。夏晋元眉头一皱,大手顿在了空中。

“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把话说完。”夏晋元恶狠狠地盯着夏冷蝉道。

……

出了夏晋元的寝宫,夏冷蝉刚步下门前的青石台阶,便一头扎到了地上。过来好半天,她才挣扎着爬起来,身子尚未站稳,张嘴又喷出两口鲜血。

祖孙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谁都不晓得,夏冷蝉虽捡回一条命,却满脸绝望。

半个时辰后,她站在一座悬崖上,眼望缙云山方向,喃喃自语道:“梅少虚,世间的恩恩怨怨无从梳理,但蝉儿不差你什么,此后咱们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