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彻底交底，怕我是佟瘸子的人，挖坑套他的话。
我也不敢全盘托出，怕他拿我的消息去邀功换前程。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我语气认真的说道：“很简单，冲着赚钱来的。”
航仔轻轻“哦”了一声，语调平淡，明显没被我这句场面话糊弄过去，还在等着我往下说。
我弹了弹烟灰，说道：“今天那场子我看明白了，套路太深。但我这个人，不怕水深，越有猫腻的局，越有机可乘。”
航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
几秒后，他忽然身子前倾，凑近我耳边，一字一句道：“哥，咱们别互相试探了，没意思。”
“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是来赌钱的，你就是专程冲着佟瘸子这帮人来的，对不对？”
我没有应声，默认了他的猜测。
我心里越发认可这小子。
难怪他当初能在赌场连续赢钱，头脑灵光，心思缜密，绝非那些只会莽的底层混混可比。
只是运气太差，被人设局坑惨，才落得如今落魄下场。
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必要继续伪装拉扯。
我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道：“没错，我就是冲佟瘸子来的。怎么，你想去给他报信邀功？”
航仔闻言嗤笑一声，满是讥讽和恨意的说道：“哥，你不用试探我。我跟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继续说道：“实话跟你说，我当初输光家底，全是栽在佟瘸子的场子手里！那个骗我的女人，也是佟瘸子专门养的托，就是帮他坑外地愣头青的贱货！”
“我恨他，恨得牙痒痒的。怎么可能去给他通风报信？”
我找了一处路边僻静无人的空位，把车停了下来。
我转头盯着他的眼睛，他眼底的恨意藏不住也演不出。
没等我说话，他又狠狠吸了口烟，咬牙切齿道：“哥，我之所以赖在这鬼地方不走，宁愿天天挨欺负混日子做叠码仔，就是不甘心！”
“那老瘸子一手遮天，坑了无数人的血汗钱，嚣张跋扈这么多年，早就该死了！”
我缓缓点头，顺势追问道：“那你跟我说说他的底细，你对他了解多少？”
航仔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说道：“我接触不到顶层的东西，只知道村里大半赌场和灰色产业，佟瘸子都有股份。他手底下养了三个心腹，帮他分管所有生意，分工明确。”
“一个专门管场内赌场，一个负责对外放贷收账、放高利贷，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专门管村口进出的所有路口。”
他刻意压低声音，提醒道：“说白了，就是管控所有进村出村的外地车辆和陌生人，严防外人来搞事。”
“管路口的人是谁？”我眼神一凝，抓住关键信息追问。
“蒋三。”航仔沉声回道，“以前是跑货运的老江湖，后来被佟瘸子收编，成了他的看门狗。手下养着十几号专职打手，天天在村口来回巡逻盯梢。”
“你今天开这辆奔驰进来，估计早已经被记上了。”
难怪我一驶入星光村，就莫名感觉四面八方全是视线。
原来这里从头到尾，都布着天罗地网。
这种信息确实有点用，比我预想的要细一些。
他们不仅有杀猪盘收割钱财，还有专人把控出入口外来人员，难怪佟瘸子能在这里稳坐土皇帝之位。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依旧语气平静的问了一句。
航仔苦笑一声，满是无奈道：“我在这儿混了半年，挨过打也帮人打过架，看过不少黑幕。这些东西不是听来的，是我一次次吃亏，一次次挨揍，摸出来的规矩。”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听说佟瘸子这人挺好色，有这回事吗？”
一提起这个话题，航仔满脸鄙夷，嗤之以鼻：
“整个星光村没人不知道，这根本不算秘密！那老瘸子，这辈子就好两样东西，赌和色，尤其是漂亮女人，见一个馋一个。”
我故作嘲讽，淡淡嗤笑：“年纪一大把，身子早就垮了，还折腾得动？”
“折腾不动也硬要折腾。他常年吃药撑着，就好这一口。”
航仔说着，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副驾的陈紫函，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收回目光，郑重提醒我：“哥，这是你女朋友吧？她长得太出众了。你们今天刚去了他名下的赌场，大概率已经被他手下的人盯上了，你后面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要的就是这效果，陈紫函还在继续演着，装出一副柔弱受惊的模样，说道：
“老公，我们赶紧走吧。你今天已经输了好多钱，而且这里太吓人了，我真的好害怕。”
其实到这一刻，演戏已经没有必要了。
一番试探交底下来，我心里已经确定。
航仔这小子，靠谱有脑子有恨意有软肋，完全可以拉拢，培养成自己人安插在星光村。
我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航仔，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一起干？”
航仔反应极快，眼神瞬间一凝：“哥，你是打算……动佟瘸子？”
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一句：“你应该知道，佟瘸子背后真正的靠山是谁吧？”
“当然知道！”
航仔毫不犹豫点头，语气带着忌惮。
“江城三大家族的郑家少爷，郑新强！整个星光村的产业，全是郑新强一手扶持起来的，佟瘸子就是他摆在台前的傀儡罢了！”
我沉默一会儿，一字一句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真正要对付的人就是他呢？”
航仔顿时一愣，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我，带着震惊说道：
“哥……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那可是郑家少爷，江城顶尖的大人物！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语气平静道：“我的身份你不用管，你不是喜欢赌吗？”
“我现在给你一次最大的赌局。赌我能扳倒郑新强，赌你能跟着我翻身做人。敢不敢赌？”
航仔沉默下来，显然是在仔细权衡。
一边是权势滔天一手遮天的郑家，是碾压他无数次的绝望深渊。
一边是来路神秘，敢硬刚顶级大佬的我，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在他的沉默中，我又笑了笑说道：“你不用太纠结了，这事儿我也不为难你，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下车，咱们就当做没见过。”
航仔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在裤腿上慢慢搓着。
陈紫函坐在副驾上，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催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风里带着乡下田野的青草味，还夹杂着一丝远处焚烧秸秆的焦糊味。
几秒的沉默，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航仔猛地抬头。
他咧嘴笑了一下，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说道：
“哥，你要是早点说这话，我刚才下车走了，那我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这一把，我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