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三千骑,六千枪,三万箭!

巴雅尔停马于百步外,抬起铁鞭,指向蓝斌。

“蓝大将军,把兵器丢出车墙。”

“我替你备一匹好马,准你带十名亲卫离开。剩下的人,全留下填沟。”

蓝斌将长刀挂回鞍侧的铁环。

“伊凡给你开了什么价?”

巴雅尔捋过下巴上的乱须,肩膀随着笑声上下抖动。

“大统领发了话,拿你的人头,可以换世袭千户铁券。”

“抓到活人,再赏百里草场。”

蓝斌点了点头。

“五千正规骑兵追几百名伤兵,原来都冲着草场来的。”

“那份封赏,够我全家吃用几辈子。”

巴雅尔收住笑,攥紧铁鞭。

“大队人马正在后方展开。我给你半刻钟。”

“时辰一到,重骑便会踏平车墙。到时候,你们连尸骨都留不住。”

蓝斌左手牵住缰绳,把黑马转向北面。

“俺先告诉你一件事。”

巴雅尔双腿一夹马腹,坐骑向前走了半步。

“什么事?”

“俺爹来了。”

风穿过山口,甲叶碰撞,发出一阵细碎响动。

远处雪幕中传来铜号。

号音越过北侧山脊,坡上的积雪簌簌滑落。巴雅尔胯下的战马扬起前蹄,他伏下身子,用力压住马颈。

第二声铜号传来,距离近了许多。

牛蹄突厥前排骑兵纷纷转头。

第三声长号收尾,北坡现出大队黑甲骑兵。

三千匹战马沿坡面冲下。骑兵伏在鞍上,分为六个纵队,各队之间留有足够的驰骋间隔。

征北军大旗立在军阵中央。

旗面已经残破。掌旗官双手抱紧旗杆,战马跃过雪坑时,他的上身随着马背起落,旗杆始终稳稳立着。

蓝玉冲在第一列。

老将军身穿轻甲,肩后斜背两支装好弹药的精钢后膛枪。马鞍左侧固定着钢臂连弩,箭匣内装有十支短重箭,雁翎刀挂在右侧。

三千轻骑全是相同的配备。

他们从天门关一路换马赶来,途中避开罗刹游骑,没有浪费一发枪弹。

两支枪,十支箭,最后才是雁翎刀。

蓝玉把这些东西全带到了这里。

“蓝斌!”

他隔着数百步喊道:

“你小子还有气吗?”

蓝斌抬头望向北坡。

“还能替您把门打开。”

“守好你的破门!”

蓝玉拔出肩后的第一支后膛枪,将枪托抵进右肩窝。

“老子自己进去!”

巴雅尔举起铁鞭。

“前队转向北坡!”

“拦住他们!”

牛蹄骑兵急着调转坐骑。

山道过窄,前队才把马头扳向北面,后队仍朝车墙方向拥来。数百匹战马挤成一团,马鞍互相碰撞,几根长矛卡进了同伴的缰绳。

有人挥鞭抢路。几名骑手拔出弯刀,砍断挡在面前的矛杆。

巴雅尔抡起铁鞭,抽在副将的头盔上。

“带两千人上北坡!”

副将用力扯动缰绳,可他的坐骑被夹在两匹战马中间,只能踩着碎雪原地踏步。

北坡上的三千明骑已经冲到二百五十步内。

蓝玉端起第一支后膛枪。

三千骑兵同时抬枪。

马队仍在下坡。

马蹄踏过积雪,枪托抵住肩窝,枪口压向挤在山道中的牛蹄骑兵前队。

蓝玉扣动扳机。

三千支后膛枪一齐开火。

密集的枪响传遍谷底。

铅弹打进拥挤的骑阵。最前方的战马接连倒下,骑手被甩离马鞍,身体撞向后队,又压倒一片正在转向的人马。

巴雅尔身边的旗手胸口中弹,手里的牛角旗歪向一侧。旗杆先砸中一名百户的头盔,随后落入马蹄之下,断成两截。

三千明骑仍在推进。

第一支空枪被插回马鞍左侧的皮套。骑兵反手抽出第二支后膛枪,咬开固定枪身的皮扣,将枪托抵上肩窝。

这套动作,他们在营中练过无数回。

十余息后,第二支枪已经对准山道。

双方距离缩短到一百八十步。

巴雅尔从另一名旗手手中夺过备用牛角旗,高举过头。

“弓骑上前!”

“用箭压住明军!”

数百名牛蹄弓骑刚刚取下角弓,蓝玉已经开了第二枪。

第二轮齐射紧随而至。

距离更近,山道中的人马也挤得更密。铅弹穿过皮甲,打进骑手的胸腹。中弹者跌下马背,有人的脚腕挂在马镫内,身体被坐骑拖向后队。

弓骑还没来得及拉弦,已有大批骑手落马。失去主人的战马四处冲撞,进一步堵住了山道。

两轮射击,六千发铅弹全部打完。

牛蹄突厥前队伤亡大半,倒下的战马横在路中。后队越挤越紧,前队又被夹在车墙与明军骑阵之间。

巴雅尔看到明军收枪,马上挥起铁鞭。

“他们的枪打空了!”

“冲上去!”

几名千户举起兵器,催促部众迎战。

蓝玉把第二支后膛枪插入鞍套,右手伸向马鞍左侧,取下钢臂连弩。

三千明骑跟着换上连弩。

巴雅尔手中的铁鞭停在半空。

蓝玉用拇指推开弩机上的保险扣。

“第一箭,打马。”

弩弦齐响。

三千支短重箭越过百步距离,射入战马的胸口与颈部。

军器局打造的短箭比寻常箭杆更粗,箭头采用精钢锻造。双方距离已经不足百步,皮制马甲挡不住这种短重箭。

前排战马接连倒地。

骑手被抛下马背,后续人马踩上伤者,山道很快被分成数段。

明军骑阵继续向前推进。

骑兵压下连弩拉杆,第二支短重箭滑入弩槽。

蓝玉把弩口移向巴雅尔身边的传令兵,扣动弩机。

短箭贯穿护颈。

那名传令兵仰面落马,铜号脱手,滚入泥沟。

第二轮箭雨跟着落进突厥骑阵。

巴雅尔扯着嗓子传令,周围却找不到能够吹号的人。副将急忙扯下背后的小旗,准备改用旗语。

第三轮短箭射来。

小旗连同副将的手掌,被一支重箭钉在鞍桥上。副将疼得伏下身子,另一支箭又扎进了他的肩甲。

三千明骑借着马步起伏,压动连弩拉杆。六个纵队保持着原有间隔,第二列沿着第一列留下的通道继续向前。

牛蹄骑兵迟迟组织不起齐射。

第四轮短箭落下时,双方只剩七十步。

巴雅尔一把抓过身旁的亲卫,将人挡在自己身前。他扭过身子,朝后队高喊:

“让开道路!”

“退到西坡结阵!”

后队听见撤退军令,争着向西逃。前队还在朝北面拥挤,两边撞在伤马与尸体之间,原本狭窄的山道再无落脚之处。

一些骑手丢下坐骑,手脚并用地爬向两侧山坡。

第五轮短箭追了过去。

数十人从坡面滚回山道,压在拥挤的人马之间。

蓝斌站在车墙后,左手按住长刀。

他身边的五百余名伤兵全都扣住扳机,枪口依旧对着前方,谁也没有浪费弹药。

沈二抱着账本,伏在车轮后。炭笔悬在纸页上,迟迟没有落下。

“六千发枪弹。”

“连弩已经打到第五轮了。”

他盯着北坡上持续推进的黑甲骑兵,连账目都忘了登记。

老周把短斧搁在车辕上。

“凉国公带来的这批人,家伙备得真足。”

蓝斌观察着两边骑阵的距离。

“这是北境三千轻骑。”

“人从各卫老卒中选,骑术和枪法都得过关。每人配两支装好弹药的后膛枪,省去马背装填的工夫。”

“枪打完就用连弩。”

“十支箭射尽,才轮到拔刀。”

老周侧耳数着弩弦响动。

“已经第七轮了。”

“巴雅尔还惦记那片草场?”

蓝斌把长刀从鞍侧取了下来。

“他先保住自己的裤子再说。”

第八轮短箭射过山道,牛蹄突厥的牛角旗只剩下半截。

第九轮转向两侧山坡。试图爬坡逃走的骑手遭到攒射,只能退回山道。

第十轮留给四十步内的前队。

最后三千支短重箭射出。

三万支箭全部离开弩匣。

北坡与山口之间铺满断箭。牛蹄突厥五千骑兵中,还能坐稳马鞍的只剩后方两千余人。

前队旗号全失,数名千户死伤,巴雅尔身边只剩二十多名亲卫。

蓝玉把空弩挂回鞍侧。

他的右手越过腰间,握住雁翎刀。

长刀离鞘。

三千明骑随之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