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决定提前下班。
他得赶去文鼎缝纫机厂,去取给刺头吴勇下套的金豆。
“翎珊,收拾收拾,咱们今天早点撤。”林文鼎拿起车钥匙,对林翎珊说道。
林翎珊把整理好的各种规章草案锁进办公桌抽屉,穿上收腰的格子风衣,跟在林文鼎屁股后头,下了楼。
两人走到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准备登上林文鼎的奔驰W116。
林文鼎敏锐发现了车子的异状,车子右前侧的车身明显往下倾斜。
“哥,怎么了?”林翎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哎呀,这右边前轱辘怎么瘪了?是不是漏气了?”
林翎珊四下看了看:“这大冷天的,我去门卫室借个打气筒过来吧,打点气咱们快些走。”
“翎珊,用不着,我车上有打气筒,但情况没那么简单。”
林文鼎摇了摇头,脸色阴沉。
他几步走到右前轮旁,蹲下身子,凑近瘪掉的轮胎仔细观察。
在轮胎侧面的橡胶壁上,有一道三四厘米长的平滑裂口,切口很深,里面的帆布层都露出来了。
林文鼎伸出手指,在裂口处摸了摸,立刻明白了。
这平滑笔直的切口,分明是有人拿着锋利的匕首或者三棱刮刀,故意划破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得出了结论。
“不是漏气,车胎是被人用刀割破的!有人蓄意使坏,报复我呢。”
“谁这么缺德啊!这可是进口大奔的车胎!”林翎珊气得直跺脚,环顾四周,“哥,咱们让保卫科查查,看看是谁这么缺德!”
“不用查,查也查不出来。”林文鼎否决了。
在这个没有监控探头的年代,无从查起,除非请动刑侦部门,出动专业的勘痕高手。
林文鼎脱下大衣递给林翎珊,卷起衬衫袖子:“这胎报废了,我把后备箱的备胎换上。”
换备胎的手艺,林文鼎前世就会。
林文鼎打开后备箱,搬出千斤顶和备用轮胎。用千斤顶把车头摇起来,拿起十字扳手,熟练的开始卸几个拧得很紧的螺丝。
正当林文鼎弯腰卸螺丝的当口。
谭秋雁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正准备去食堂打饭,远远瞧见林文鼎蹲在车旁捣鼓,屁颠屁颠的一路小跑过来。
“林厂长,车坏啦?”谭秋雁放下饭盒,热心的凑过来,“哎哟,这大冷天的,您怎么自己动手修车啊?我来给您搭把手吧!”
说着,她伸手要去抢林文鼎手里的十字扳手。
“谭秋雁,这拧螺丝可是个力气活儿,没你的事,你忙你的去吧。”
林文鼎挡开她的手,用力一踩扳手,“嘎嘣”一声,拧下了一个锈死的螺母。
谭秋雁却不愿意离开,她插不上手,只能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帮着递把钳子,一会儿帮着推备胎。
林文鼎把备胎套上车轴,正要拧紧最后一个螺丝。
不远处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一个穿着军大衣男青年,嘴里叼着根香烟,正搂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红唇女工,大摇大摆地从办公楼旁的小路上走过来。
林文鼎认识他!
这个男人正是带头闹事,煽动组织罢工、最后被林文鼎扣发了拖欠工资的刺头!
刺头搂着女工走到奔驰车附近,故意停下脚步,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哟呵!爆胎了呀!”
刺头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冲着正在拧螺丝的林文鼎阳阳怪气起来:“啧啧啧,这开好车的大老板,怎么还弓着腰在这冰天雪地里修起车来了?瞧这一手油泥弄的,多没排场啊!”
涂着红嘴唇的女工,正是原来财务室的一枝花,昨天刚被林文鼎一道命令下放到了车间当普工。
她正憋着一肚子火,听见刺头的话,也在一旁捂着嘴娇笑,附和着恶心人。
“可不是嘛,林厂长这金贵身子,哪能干这种粗活。”
刺头搂着一枝花的腰,阴阳怪气的大声冲着林文鼎喊话。
“林厂长,您可得多长点心眼!路不平,别再瞎碾了钉子玻璃碴子啥的!”
“毕竟您这进口车的轮胎,一条肯定挺贵的吧?换起来多心疼啊!”
林文鼎手里握着十字扳手,停下动作,站起身,冷冷的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刺头。
谭秋雁率先指着刺头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吴勇!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直到谭秋雁喊出这个名字,林文鼎才恍然反应过来。
原来这个带头闹事的刺头,正是名单上非常棘手的烈属吴勇!
这倒是新仇旧恨凑到一块了。
刺头吴勇做无辜状,“没有啊,我好心提醒一下林厂长,你急什么?!”
谭秋雁指着车胎,义愤填膺道:“林厂长的车胎,明明是被人用刀子给扎破的!肯定是你这个混蛋背地里使的坏!你给我站住,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说着,谭秋雁挽起袖子,作势要冲上去拦截住吴勇。
“干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扎车胎了?少在这儿血口喷人!”吴勇瞪起眼睛,做出一副要打人的凶狠模样。
“行了,谭秋雁。”
林文鼎用车上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一把拉住了准备冲上去的谭秋雁,冲她摇了摇头。
“林厂长!他……”谭秋雁急得直跺脚。
“让他走。”林文鼎阻拦道。
他冷冷地看着吴勇,现在无凭无据,其实拿吴勇没办法
吴勇见林文鼎没有拿他怎么样,越发嚣张起来。
他得意洋洋的冲谭秋雁吹了声流氓哨,搂着怀里的一枝花,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儿,大摇大摆的走远了。
看着吴勇得意的背影,谭秋雁气得直咬牙。
“林厂长,您怎么能这么轻易放他走啊!这事儿明摆着是他干的!”
谭秋雁分析起作案动机:“您当着全厂人的面,唯独没给他们那帮刺头发放被拖欠的工资,他心里恨死您了。”
她指着吴勇离去的方向,笃定道:“现在您又成立了什么综管办,把他相好的对象直接从财务室给发配到底下车间干苦力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对您的怨恨深着呢!吴勇平时在厂里一贯擅长干这种偷鸡摸狗使坏的勾当,这轮胎,肯定是他戳破的!他故意打这里路过,摆明了是来看您笑话的!”
“我清楚是他干的。”林文鼎把换下的破轮胎扔进后备箱,锁好盖子,“没必要和这种渣滓生气!”
林文鼎转过身,从林翎珊手里接过大衣穿上,看着谭秋雁急躁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谭秋雁,对付这种自作聪明的混蛋,光抓他个扎车胎的把柄,顶多治安拘留几天又放出来了,根本无济于事。”
林文鼎拍了拍车门,沉声道:“要玩,咱们索性玩把大的。我要让他自己乖乖地跳进坑里,摔得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